他眼中最后的光，是癫狂，是不甘，是悔恨，最终……都化为了被雷霆彻底吞噬的虚无。

雷罚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道紫金雷霆落下，将沈北残存的最后一点痕迹彻底蒸发后——

漫天劫云，如同完成了使命，开始缓缓消散。

阳光重新刺破云层，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北山之上。

原地，只余一片焦黑，与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法则涤荡后的淡淡威压。

祝北剑尊沈北，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天诛散尽，阳光重现。

北山之上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卷过焦土，带走最后一丝雷霆的余温与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法则涤荡后的淡淡威压，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感。

阵内。

萧让缓缓撤去防御法阵，身形微微一晃，显是消耗巨大。他望向那片焦黑之地，目光复杂——百年恩怨，罪魁伏诛，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卸去，却又留下一种空茫的疲惫。

楚昭怔怔站在原地。心口处那截融入的剑骨散发着温润的暖意，脑海中，许愿零碎痛苦的记忆、第二世短暂温馨的片段、以及今世在剑宗的种种……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剑骨归位后缓缓拼合，带来一阵阵眩晕与恍如隔世的酸楚。她望向许禾虚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南意上前一步，默默站在楚昭身侧。他看着那片焦土，心中对师尊的最后一丝复杂情愫，似乎也随着那湮灭的雷霆一同消散了。余下的，是对天道昭彰的敬畏，以及对身边师妹……不，或许此刻该称她为许愿转世的更深沉的守护之心。

阵外。

江觅周身的桃花瓣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她静静立在那里，红衣在风中轻扬，仿佛只是看完了一场人间悲剧的终章。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焦土，又望向许禾那变得更加透明却仿佛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虚影，最后，看向了文王。

文王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那枚墨玉令牌的光芒已然内敛。他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凝重。许庄之事，如同一根扎在文王州西陲百年的毒刺，今日，终于连根拔起。

他转向江觅，微微颔首：“多谢江姑娘，助本王了结此桩旧案，涤清州境。”

然后，他目光落在许禾虚影上，语气放缓：“许庄守脉人许禾，身遭大难，护庄而殁，其情可悯。然化身鬼域，亦酿人间之祸。今首恶已诛，你可还有未了之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道即将消散的虚影之上。

许禾的血泪早已止住。她先望向楚昭，眼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磅礴如海的慈爱与愧疚，仿佛想将女儿的身影永远刻入灵魂深处，哪怕灵魂即将消散。

然后，她转向江觅，虚幻的身形深深一拜。

最后，她看向文王，又看了看脚下这片她曾誓死守护、也曾亲手拖入深渊的土地，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她已无愿可求。

百年血泪，两世离别，无尽怨憎……都在方才那天诛雷霆中，随着罪魁一同化为了灰烬。

她累了。

虚影开始加速消散，化作点点晶莹的光粒，比李婆婆的更加细碎，更加温柔，如同春日山野间最后一场无声的雪。

在彻底消散前的那一刻，她朝着楚昭的方向，极其艰难地，勾勒出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完整的、属于母亲的温柔笑容。

一声嘶哑的、仿佛用尽全部生命力气才挤出来的呼喊，猛地从楚昭喉中迸发：

“娘亲——！！”

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楚昭的视线。她踉跄着向前扑去，仿佛想抓住那些飘散的光点，抓住那即将永逝的温暖。

可是，指尖穿过光影，什么也握不住。

许禾虚影在听到那一声“娘亲”的瞬间，剧烈地无比欣悦地颤抖了一下。那最后定格的温柔笑容，仿佛浸透了所有的满足与释然。

下一刻，光粒随风而逝，融入天地。

许庄最后一位守脉人，许禾。

魂归天地，执念终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