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辞点点头:“先准备着,实在不行就存本地,明天再传。”
她说完又看向客厅。温秋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正微微蹙眉看着手里的竹篾。李爷爷走过去,弯腰指点了几句,温秋点点头,重新开始。
那个专注的侧影,让夏辞想起很多年前看到的一段幕后花絮:二十岁的温秋学习手语,为了一个聋哑人角色。她也是这样蹙着眉,一遍遍练习,直到每个手势都准确而流畅。
那时夏辞就想,这个演员不一样。她不是来混名气的,她是真的在琢磨角色,在进入人物。
四年低谷,很多人说温秋“过气了”“不行了”,但夏辞从不相信。她知道温秋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夏导。”副导演又开口,语气有些犹豫,“还有件事……赵制片上午来电话了。”
夏辞的眼神冷下来:“说什么?”
“还是那些,关于镜头比重,关于‘风险控制’。”副导演顿了顿,“他还说……说您太年轻,容易被‘某些人’的表面蒙蔽。”
夏辞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回复他,节目剪辑我有分寸。至于年轻不年轻——”她转头看副导演,“用作品说话。”
副导演愣了愣,用力点头:“明白!”
雨声渐密,天色越来越暗。下午三点,客厅已经需要开灯。竹编教学告一段落,大家手里的篮子都初具雏形,虽然歪歪扭扭,但毕竟是自己的作品。
“明天继续。”李爷爷笑着说,“竹编这东西,急不来,得慢慢养手感。”
活动结束,李爷爷被节目组的车送回家。其他嘉宾各自回房休息,客厅里只剩下温秋——她还在修整篮子的边缘,想把一处不整齐的地方处理好。
夏辞从工作棚出来,看见温秋独自坐在那里。
“还不休息?”夏辞走过去。
温秋抬头,笑了笑:“马上好。这里有点松,想固定一下。”
夏辞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篮子。编得不算精美,但很认真,每个接头都处理得很细致。
“第一次编?”夏辞问。
“嗯。”温秋固定好最后一处,举起篮子看了看,“丑是丑了点,但能用。”
“不丑。”夏辞说,“手工的东西,有温度。”
温秋转头看她。夏辞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客套话。
“夏导会编吗?”温秋问。
“小时候跟家里老人学过一点。”夏辞顿了顿,“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肯定比我编得好。”
“不一定。”夏辞说,“手艺需要常练。我很多年没碰了。”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敲打屋檐。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洒下来,营造出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世界。
“夏辞。”温秋忽然开口。
夏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嗯?”
“谢谢你借我衣服。”温秋拉了拉开衫的衣襟,“很暖和。”
“……不客气。”
温秋看着夏辞,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
“雨好像小点了。”温秋看向窗外。
夏辞也转头。雨势确实缓和了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密的雨丝。
“晚上应该能停。”夏辞说,“明天如果放晴,可以拍些雨后的素材。”
“雨后的小院应该很美。”
“嗯。”夏辞顿了顿,“槐花会被打落很多,但新叶会长得更快。”
温秋笑了:“夏导好像很懂植物。”
“不算懂。”夏辞站起身,“只是觉得,自然界有很多道理,和人很像。”
她走向工作棚,在门口停住,回头:“晚上凉,衣服你穿着。明天还我就行。”
“好。”
门轻轻关上。温秋独自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个竹篮。指尖摩挲着竹篾粗糙的表面,心里却异常平静。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成淅淅沥沥的背景音。她看向工作棚的方向,那扇门紧闭着,但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她知道夏辞还在工作。为了这个节目,为了记录下这些时刻。
她把竹篮放在桌上,起身走向楼梯。走到一半时,她听见工作棚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夏辞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但语气很严肃。
温秋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上楼。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后。
明天,雨会停。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变化,就再也回不去了。
温秋脱开衫,小心地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这边下雨了。你那边呢?」
母亲很快回复:「也下了。记得关好窗户,别着凉。」
「知道了。你也是。」
放下手机,温秋躺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雷声。她闭上眼睛,想起夏辞说“自然界有很多道理,和人很像”。
是啊,植物经历风雨才能扎根更深,人大概也一样。
这四年的风雨,让她学会了在泥泞中站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