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将温秋唤醒。
今天没有什么特别安排。温秋想起昨晚夏辞说的“明天可能有雨”，但此刻窗外晴空万里，阳光正好。
“温老师早。”许青听到声音回头说道。
“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
温秋走到院子里。晨光很好，空气清新。她在菜园边停下，看见向日葵又长高了一点。
“起得真早。”
温秋回头，看见夏辞从工作棚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棉质T恤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松散的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很多。
“夏导早。”温秋说，“今天天气很好。”
“嗯。”夏辞走到她身边，也看向菜园，“比预报的好。不过山里天气变得快，下午可能还是会下雨。”
两人并肩站着，晨风轻拂。温秋能闻见夏辞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很干净的味道。
“夏导每天起这么早，不累吗？”温秋问。
“习惯了。”夏辞说，“导演的工作就是这样，要统筹全局，就得比别人早一步。”
这些天她看得很清楚，夏辞确实付出得比谁都多。最早起，最晚睡，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昨天采访的稿子什么时候出来？”温秋换了个话题。
“大概明后天。李记者人不错，稿子应该会写得客观。”
温秋点点头。她其实不太在意稿子怎么写，采访时的感受更重要。那种坦然面对过往的平静，那种被专业对待的尊重。
“温老师，”夏辞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节目播出后，有些不好的声音出现，你会怎么面对？”
问题来得突然。温秋转头看她，夏辞的表情很认真，不像随口一问。
“不好的声音一直都有。”温秋轻声说，“这四年，我学会的就是不去听。或者听了，但不往心里去。”
“如果这次不一样呢？”夏辞追问，“如果声音更大，更尖锐？”
“那我就继续往前走。”她最终说，“就像这些植物，风雨来了就低头，风雨过了就挺直。只要根还扎在土里，就能一直长。”
夏辞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许久，她轻声说：“你说得对。”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林衍下楼的脚步声，还有他带着鼻音的招呼声。
“我去厨房看看。”温秋说。
“好。”
温秋转身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夏导，谢谢你。”
夏辞正蹲在菜园边检查薄荷，闻言抬起头：“谢什么？”
“谢谢你问我这个问题。”温秋笑了笑，“让我提前想了一遍。”
夏辞点点头，没说话。温秋继续走向厨房，心里却想着刚才的对话。夏辞为什么突然问那个问题？只是普通的关心，还是知道了什么？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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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简单的汤面，加了青菜和煎蛋。林衍感冒了，鼻子不通气，说话闷闷的。
“要不要休息一天？”许青关切地问。
“不用不用。”林衍摆摆手，“小感冒，多喝热水就好了。”
餐桌上的话题很松散，大家聊着今天的计划。陈默说要完善竹篮，苏晓打算整理这些天的照片，许青要继续写观察笔记。
“温老师呢？”苏晓问。
“我想把房间整理一下。”温秋说，“住了半个月，东西有点乱。”
“也是。”苏晓点头，“时间过得好快，再有三天就结束了。”
这话一说，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半个月的朝夕相处，让大家都有了感情。突然意识到分别将近，难免有些不舍。
夏辞一直安静地吃着面，这时开口：“最后三天会有特别安排。明天去附近的水库钓鱼，后天是告别晚宴的准备，大后天正式结束。”
“钓鱼！”陈默眼睛一亮，“这个我喜欢。”
“我也去。”林衍吸了吸鼻子，“感冒不影响钓鱼吧？”
“不影响。”夏辞说，“注意保暖就行。”
早餐在重新活跃的气氛中结束。温秋帮忙收拾完碗筷，回房间开始整理。
她的东西确实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一些个人用品。但住了半个月，房间里已经有了生活的痕迹：窗台上的干花，床头的小说，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她坐在床边，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着这些天的点滴：菜园的生长，学会的新技能，偶尔的感悟。字迹工整，像学生时代的日记。
翻到最新一页，她停下笔尖。该写什么？写昨天采访的感受？写和夏辞的对话？写对即将结束的不舍？
最终她只写了一行字：「向日葵又长高了。」
整理完房间，温秋下楼。院子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她走到工作棚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门。
“进。”
推门进去，夏辞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看见温秋，她神色缓了缓。
“有事？”
“没有。”温秋站在门口，“就是看看你在忙什么。需要帮忙吗？”
夏辞摇摇头：“不用，都是后期的事。”
温秋注意到屏幕上是剪辑界面，画面定格在昨天采访的某个镜头——她微微笑着，眼神清澈。
“这个镜头……”温秋走过去。
“拍得很好。”夏辞说，“很真实。”
温秋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那确实是她很少见到的状态：放松，坦然，眼里有光。
“夏导，”她轻声问，“你剪片子的时候，会带着什么样的心情？”
夏辞沉默了片刻：“尽量客观。但又不可能完全客观。”
“为什么？”
“因为镜头是有感情的。”夏辞转回头看她，“拍摄者的视角，剪辑者的选择，都会影响最终呈现。完全客观只是理想状态。”
温秋若有所思地点头。她想起这些年看过的各种报道，有些歪曲事实，有些断章取义。原来镜头后的选择，真的能改变一切。
“那你呢？”她问，“你会怎么选择？”
夏辞看着她，眼神很认真：“选择最真实的那一面。不是完美，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