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林薇突然开口,“你再仔细想想,关于你母亲,还记得什么细节吗?哪怕一点点。”
我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的迷雾中打捞。
“她很瘦,头发很长,喜欢唱歌。”我慢慢说,“我记得她唱过一首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她一边唱一边给我梳头……”
梳头。这个词触动了某个开关。
我突然想起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梳子,轻轻梳理着一个小女孩的头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她很美,但眼角有细密的皱纹。
然后,另一个小女孩跑进来,抱着女人的腿:“妈妈,我也要梳辫子!”
女人笑了,把两个小女孩都搂进怀里:“好好好,都梳,都梳。”
两个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一个左边脸颊有颗痣,一个没有。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
“我想起来了...”,我声音发颤,“我真的有个姐姐...妈妈给我们梳头...我们一起玩...”
“后来呢?”林薇转身看着我。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记忆在这里断裂,像被人生生剪断的胶片。我只记得有一天,妈妈不见了。我问奶奶,奶奶哭着说妈妈走了,不要我们了。我问姐姐呢?奶奶说,姐姐跟妈妈走了。
但不对。如果姐姐跟妈妈走了,为什么她现在“没了”?是生病了?还是……
车祸?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女人的尖叫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一片血红。
我捂住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怎么了?”周正从后视镜里看我。
“头疼...”,我咬着牙,“好像...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先别想了。”林薇说,“休息一下,到了再说。”
车驶入服务区。周正去加油,林薇去买水。我留在车里,看着窗外匆匆的旅客。
突然,我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瘦高,黑框眼镜,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
赵彻?
他站在长途大巴的候车区,低头玩着手机,身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他说的朋友……是坐大巴来的?
我盯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太巧了。我们同一天离开,同一条路线,还在同一个服务区相遇。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下车打招呼时,赵彻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这边。
我们的视线隔着车窗玻璃相遇。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个熟悉的腼腆笑容,朝我挥了挥手。
我僵硬地抬起手,回了一个手势。
然后我看见,赵彻的笑容慢慢变了。不是那种害羞的、不知所措的笑,而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两秒,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他指了指手机,做出打电话的手势,然后转身走向大巴。
我的心轰然涌血。
刚才那个笑容……是我看错了吗?还是赵彻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害羞宅男?
“看什么呢?”林薇拉开车门,递给我一瓶水。
“看见一个邻居。”我说,“他也去车站,说是接朋友。”
“邻居?”林薇顺着我的视线看去,但赵彻已经上了大巴,“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