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视频时,他坐在凌乱的工作室里,画布颜料散落一地,背景墙上挂满了扭曲的人像。他留着长发和胡子,眼睛深陷,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能穿透屏幕。
“小小,你知道吗?”他当时醉醺醺地说,手里拿着酒瓶,“这世上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只有濒死的时候,面具才会掉下来。我想画下那个瞬间——人最真实的恐惧。”
我当时以为他在胡言乱语,敷衍了几句就找借口挂断了。但他之后每天都给我转钱,有时候 52,有时候 131.4,最多一次转了 1314。他说这是“艺术赞助”,说我让他想起了他的缪斯。
“我的缪斯死了。”有一次他哭着说,“我画不出她了。但看到你,我又想画画了。”
我以为那是艺术家的矫情。现在想来……只觉不寒而栗。
那双眼睛。吴迪的眼睛,也是那样深陷,那样锐利。
手机又震动了。我盯着屏幕,不敢去看。但震动持续不断,不是消息,而是来电——我的私人手机,那部应该已经关机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吴迪。
我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颤抖着。最终,我按下了接听。
“小小?”吴迪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亢奋,“你还好吗?我看到了新闻!高速车祸,有辆车爆炸了,是不是你?”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嘶哑。
“我在电视上看到的!车牌号、车型,和你之前发朋友圈拍的那辆很像!天啊,你没事吧?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朋友圈?”我有些困惑。
“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不用……”我下意识拒绝,“我没事,警察在……”
“警察?”吴迪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警察保护不了你,小小。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对付什么。”
“你什么意思?”
“赵夫凯死了,对吗?张明远也死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吴迪的语速加快,“他们在审判,对不对?七个罪人,七次审判。你也在名单上,对不对?”
我的血液瞬间冰凉。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收到了。”吴迪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恐惧,“昨天凌晨,一条陌生短信。上面写着:『第六个罪人,吴迪。准备好接受审判。』”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赵夫凯在调查什么。他来找过我,一个月前。”吴迪说,“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苏晴晴的女孩。我说不认识。但他不信,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两个小女孩的合影。七八岁的样子,长得一模一样。”吴迪的呼吸变得急促,“其中一个,我认识。是我的模特,十年前……我画过她。”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
“你画过苏晴晴?”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当时我在江州采风,在街上看见她,惊为天人。我求她给我当模特,她同意了。画了三天,最后一幅画叫《双生》。”吴迪顿了顿,“但那幅画……出了事。”
“什么事?”
“画完成的当晚,我的工作室着火了。所有的画都烧毁了,包括《双生》。但诡异的是,第二天,我在废墟里找到了那幅画的画框——完好无损,但画布变成了空白。”吴迪的声音在颤抖,“而那个女孩,从那以后再也没出现过。”
“火灾是什么时候?”
“09 年 6 月 15 日。”吴迪说得很肯定,“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09 年。和我那张“假照片”的时间吻合。
“赵夫凯听到这件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吴迪继续说,“他问我记不记得女孩脸上有什么特征。我说左脸颊有颗小小的痣。他听完就走了,再也没联系过我。”
左脸颊有痣。苏晴晴。
“你确定那个女孩是苏晴晴?”我问。
“我确定。因为她妹妹也在场——那个没有痣的女孩。她每天都来工作室陪姐姐,很安静,总是坐在角落里看书。”吴迪的声音突然变得疑惑,“但奇怪的是……我后来回想,才发现我从来没听过她们说话。一次都没有。”
我也在场?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
救护车的门被拉开了,林薇探头进来:“小小,你没事吧?在和谁打电话?”
我捂住话筒:“一个……朋友。”
“挂掉,我们需要给你做笔录。”林薇伸手要拿手机。
“等等!”吴迪在电话那头喊,“小小,听我说!如果你真的是那个没有痣的女孩,那你一定要小心!当年那场火灾不是意外!有人想毁掉那幅画,想抹去她们存在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