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马叔早已弯着腰,悄声离开。
四人站在一处,夏遇安负剑后又收了鞘,像是刚刚听清,跳下台子,热情地朝新的公堂走去。
“纵火者?那很好啊,正好我们替您审审他。”
一番施展过后的额角沾了汗,徐放跟在身后,借他一半的身影,挡住不自如的神色。
作为火灾的始作俑者,他无法预料,被轻易捉拿的纵火者会是谁,更不明白李负此举,除了叫夏遇安离开原地,还有何深意?
直至走近,李负仍是弯着眼角,无官无威,亲自为他们敞开了门。
“先去看看吧。”
“好。”
夏遇安第一个点了头,徐放已经将自己夹在大家中间。
与三两护卫擦肩后,再次来到了,曾布满质朴菜品的正厅。
而此刻只一踏足,便是毫无血色的脸。
徐放也一眼就认出了,被摆在中间的犯人。
是刘财。
他想不到再次的相见竟是如此,再仔细看向那一处致命的血洞,颈部凝固的血液,定格出另一个答案。
躺在脚边的,竟还是昨夜那只螳螂。
徐放忍不住看向夏遇安,也只能将疑虑克制在眼底。
草席中露出的肩上,留有印证的疤痕,可再次交手的细节,仅有他们知晓。
李负站在房门口,挡住退路的大半光亮。
观察了片刻,贺兰野找回些少卿的气概,用手指问起堂下之人的身份,“这是...”
“这人是前段时间重伤后来求助的,未曾留下姓名,我好心收留,他却恩将仇报,被抓住后,便自戕了。”
李负配合着上前一步,门缝的阳光随着陈述四散入室,却叫紧闭包围的尸首更加暗淡。
没有一字可信,徐放暗自发觉,这是好一出另类的,农夫与蛇。
闭村若真会好心收留重伤之人,那他之前受伤求助的戏码,难道是过于虚假了吗?
想来不愿承认与刘财相识的,不只大理寺的同僚。
徐放将脚边的光线送到草席边缘,灰蒙的光柱照不温血迹,也让人想不通,
这在林中被收走的尸体,如何以替罪羊的身份,出现在了李负的面前?
哪有人相信,匕首平直刺入喉颈,是为自戕?
也许只有,在自己的领地,替官府断了案的李负。
身前空气昏沉不通,夏遇安最快化身正直的看客,为叔叔鸣不平,后撤一步,面朝门旁的看守者身影: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有些过分了。”
“年轻人总会有走错路的时候,唉...”李负同样不看刘财,背过手,略显宽宏之态。
屋内还能呼吸的所有人,都只得陪他演下去。
贺兰野识趣地接着问到:“所以,您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怎么说也算是个案件,我的人都可以作证,暂且不论他是何目的,生辰将近,不该有杀伐才是。”
顺意的询问换来冠冕,李负挥手间便叫尸首安顿到了室外,又慈悲状继续说到:
“这人曾提过,他的娘亲还在故乡辛家村,我于心不忍,就希望几位能够在离去之后,一并送他的骨灰,魂归故里。”
“...好。”手中失了惊堂木的贺兰野替人首肯。
院内很快搭好了潦草的火葬台,徐放再次向后,看着那无名之人,消失于视野。
以生命效力的线人,只剩归处,未被剥夺。
而李负又满意地转过身,溶解起沉重的气氛,“所幸意外现今得到了解决,几位来参加老夫的生辰宴,为的不就是,阖家欢庆嘛?”
“是啊...”
夏遇安一刻也不思考地接了话,鼻尖清晰传来火热的气息,徐放顺着他的衣袖,提醒着紧握的拳,同样逼自己去笑。
好热闹的李负没有叫人离去的意思,也没有赐座的意味,坐在正位,替晚辈省去些步骤,说到:
“还好昨日盐厂就已经停工了,大家都回了家,免了更大的动乱。”
夏遇安拳头放松些许,忍住了嗤笑,“是这样啊,我们也是疏忽,竟没发现村内有新鲜面孔。”
“你们没见到很正常,盐厂的工作很是辛劳,所以从前才为他们安排留宿之处,如今有了休沐,那帮孩子啊,怕是都回家睡大觉了。”
李负又爽朗地笑出来,“还剩一日,其实这都是看在陛下,和几位贤侄的面子,才有的休闲啊,是吧哈哈哈哈...”
“啊,呵呵...”
“是啊...”
室内的气氛被带回初次的会面,可饭桌之处方才还留着尸首,喜乐和善扭曲回旋,惹得徐放一阵眩晕。
干涸的咽部发不出声音,甚至莫名感觉到,暗处还有视线在窥探着。
他无力探寻,浅短的笑声之后,又是片刻凝结。
李负只握着茶杯,像是等着谁,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