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日常就是,送少爷上学、接少爷放学、陪少爷书房温习,循环往复,用江童在《世人杂说》看到的话就是:“人生一圆,复日如年。”,江童觉得他现在就是以林真为中心的圆。
上个月林真有一次没有去私塾,而是带着纸笔乘着马车离开,去了整整两日,等到林真回来,江童迎上去,但任凭江童怎样好奇地问林真也不透露那两日去做了什么,被问得急了才说了一句:“这是我自己的事!”
江童一时间有些气恼,他觉得都是兄弟应该无话不谈,可生气之余又有些惆怅,他好像除了看话本,就没有自己的事了。他以前在村里时,睁眼就是农活,后来父亲病了,他要做的更多,每天一沾到床就睡着了,突然有一天方老头来了,治好了他爹的病,他为了报恩帮方老头做活,日子就变成了白日给方老头打扫棚子、跑腿,有闲暇的时间就看看话本,傍晚就赶回去做家里的活,从未想过有自己的事,或者说,他以为这些就是自己的事。
在少爷离开的两日里,他居然有些心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竟然连话本都看不进去。可少爷不一样,不管什么时间,少爷都清楚要做什么事,少爷并不是把全部时间都在习书,会在某日说读书读累了,带着江童去街上买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回来装扮他的书房,他还会和江童说可以多出去玩,交些朋友。
朋友......江童心里念着,他在江家村的朋友们都见不到了,京城除了林真他没有可以说的上话的人,而且林真有自己的事情做,还经常让他闭嘴。他突然母亲之前对他叮嘱过要找的江燕,江燕年纪和他一样,不过比他早一年来到京城,在王府做事。
他要不去试试看找江燕?江童心想,这算是他要做的事吧。“可是,”江童摆弄着林真书房的笔架,手指点着大小不一的毛笔,看着它们前后晃动,“好想......”好想什么?江童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想念娘亲?有一点,但不是,想念旧友?大家也只是斗蛐蛐时玩一下,平时还会互相打架。
他在想念什么呢?没等江童想明白,眼泪就先涌出,一颗接一颗地砸落,江童想忍住,但忍不住,桌上的一沓新纸被打湿了一块角。
林真回到书房就看见江童在书桌前眼泪鼻涕齐流。
不至于吧?林真心想,不就是让他帮我把洗好的毛笔挂起来,其它人的书童还要揉肩捶背,怎么到江童干了一点活就受不了在偷偷哭。
林真绷紧嘴巴,不安地靠近江童,离江童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江童发现了他,一句少爷还没有喊出口,脸上就被糊了一块手帕。林真垫着脚,手隔着手帕按在江童鼻子处,说:“用力。”
江童愣愣地看着林真,林真再次强调:“用力。”,江童用力的喷出了鼻涕。
林真迅速把手帕包好扔去了渣斗,又掏出一块手帕再擦了擦江童鼻子附近,擦完又扔掉 ,再继续掏出一条来认真地擦江童脸颊的泪。
而江童此时已经被林真跟耍杂技一样一条接一条的手帕震惊的忘记哭了,他看话本里最尊贵的公主都不会在身上带这么多手帕。
林真见江童的脸已经干净了,满意地把擦过江童眼泪的手帕放在一旁,说:“我今日路上撞到了一只鸡,我看着那鸡想到你。”
江童疑惑地看着他,问:“为什么想到我?”
“因为我以为是你趁我不在跑出去垒鸡窝养鸡,然后故意让鸡撞我。”
江童听到这个话,嘴巴几次开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是真的没有明白林真这时候说这个要干什么。
林真见江童几番欲言又止的样子,蹙眉问:“你不应该笑吗?”
“.......”
林真有些尴尬,不过江童没哭了就行。谁知他刚想完,江童的眼泪不讲道理地又落下来,这次江童不仅流眼泪,还闭上眼睛张开嘴巴哭出声,林真手忙脚乱的拿起帕子边擦边哄:“不要哭!到底怎么了?”
江童边吸气边回答:“我想,我想,我想家了。”说完哭声和嘴巴都放大了一倍。
林真见眼泪擦不过来便学着江童把人抱住,又是摸头又是拍背。
但江童像是要发泄般,怎么都不停下,林真不由得被哭声感染了,忍不住说:“我也想娘亲。”说完他的眼泪也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