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消毒水的味道,怕医生冰冷的听诊器,更怕那些仪器会查出什么,把眼前的风景、身边的陪伴、手里的画笔,全都变成泡影。
“好好好,不去不去,”周杨连忙安抚她,语气放得极轻,“那我们先回车上休息?车里有暖气,比这儿暖和。”
刘芸楷点点头,被林溪和另一个女生小心地扶起来。她的腿软得像棉花,只能半靠在她们身上,视线扫过落在地上的画笔和未完成的画,心里涌起一阵无力的恐慌。
孙瑾竹的轮椅跟在旁边,蓝眸里的担忧像化不开的浓雾:“忍一忍,到车上就好了。”
回停车点的路很短,刘芸楷却觉得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胃里的疼痛让她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全靠身边的人搀扶着才没摔倒。同学们的声音都放得很轻,没人追问她的疼痛,只有林溪一直在耳边小声说:“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到了车上,周杨把后排的座椅放平,让她躺下,又找来毯子盖在她身上。林溪递来温水,看着她苍白的脸,犹豫着说:“要不……还是去趟诊所吧?就拿点止痛药,不做检查也行。”
刘芸楷闭着眼,摇了摇头。她能感觉到孙瑾竹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指尖轻轻碰着她的手背,那虚幻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的支撑。
“我没事,”她哑着嗓子说,“睡一会儿就好。”
同学们没再坚持,只是悄悄退到前排,留下她和“孙瑾竹”在后排。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野菊的香气顺着半开的车窗飘进来,却驱不散她身上的寒意。
刘芸楷蜷缩在毯子里,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胃里持续不断的绞痛。她知道这次的疼痛不一样,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可“检查”两个字像道无形的墙,她怎么也跨不过去。
“对不起……”她对着身边的虚空喃喃道,“又让你担心了。”
孙瑾竹没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个生病的孩子。车外传来同学们收拾画具的声音,有人说:“等她好点,我们下次再来吧,这地方确实适合写生。”
刘芸楷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想画完那幅带雾的山,想看看孙瑾竹说的、金红色的断崖,想和大家一起坐在阳光下吃午饭,可这该死的疼痛,像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连这些微小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她不知道,这并非普通的胃痛,而是身体发出的最后通牒。那幅没完成的画,最终成了她留在山谷里的、未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