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先去吃饭。”齐轶不以为意,“应该下不大的。”
“先去把你的吉他音调了,我不怎么饿。”
“先吃饭,宝,咱不急哈。”
就吃饭的话题,二人好一番没营养的车轱辘话,小情侣笑笑闹闹,逐渐朝自己的方位走近。方霁明脚步生根,没有动,他应当躲开的,却偏要同他们打上照面。
齐轶斜背着吉他包,年轻清爽得像一个男大,热情打招呼:“哟,这么巧啊,霁明哥!”
“嗯。”方霁明明知故问,“去做什么?”
齐轶说:“和嘉嘉去吃饭。”
方霁明:“早点回去,晚点可能要下大雨。”
佟嘉悦忙不迭点头:“你看吧!”
方霁明下巴微努,问:“你们谁,要不要跟我去车里拿把伞?”
“我去吧,”佟嘉悦搡了把齐轶,“正好,你先去乐器行调音,我待会儿直接来找你。”
佟嘉悦随方霁明走远。
路上,方霁明随口问:“和好了?”
“嗯,算是吧。”佟嘉悦摸了摸鼻子,“谢谢哥关心。”
对于自己昨夜把感情方面的、过分私人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宣泄给方霁明这事,她几分不自在,几分疚然。
方霁明偏头静静打量她,听见自己说:“那就好。”
佟嘉悦笑说:“你也看到了,齐轶今天赶回来了。”
方霁明稍稍颔首,不再多问。
不吵架时,他们像两只快乐小狗。他们脾性契合,本就亲密无间。
挺好,她好就好。
*
方霁明的车就停在这条颇具艺术氛围的商圈附近,几步路,路经字画斋、乐器行和中古店等,小雨淅沥,聊胜于无。
拿到伞,佟嘉悦随口问到时候怎么还给他,方霁明说:“不用,一把伞而已。”
沿廊檐走回商业街,乐器行偌大的铺面,灯火通明,透过落地橱窗,佟嘉悦在外头已瞧见齐轶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与店老板陶勤是老相识,陶勤亲自给他吉他调音,他没骨头似的趴在柜台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佟嘉悦悄步踏入店内,楼上的练习室里有人在练架子鼓,鼓声密集,没人发觉她进来了。
他们见面就会聊音乐,即便陶勤年逾四十,比齐轶要大上一轮,两个人颇为投缘,无话不谈,像一对忘年交。摇滚,民谣,R&B,funk,电子,雷鬼……还有歌剧、音乐剧或古典乐,做音乐的多多少少会涉及的东西,他们都聊,甚至会分析流行乐的风格走向。
佟嘉悦听不懂,齐轶也不需要她懂。
他有一方忘我又理想的音乐世界,她一窍不通,也无法踏足。
“我妈今天旁敲侧击,要我回来找个稳定工作,要么把发展重心放在秦城,和嘉嘉把结婚的事确定下来……我……”
陶勤直截了当地问:“你不想?”
齐轶缄然一瞬,散漫笑了笑,“现在没想过这事。”
本要继续往前打招呼的佟嘉悦脚步一滞,她下意识往一排贝斯的货架后躲了躲。
“那什么时候想?”
“不清楚。”
楼上架子鼓的鼓点似乎越来越急促了,振颤耳膜,嗡嗡作响。
佟嘉悦揉了揉耳朵,无声轻笑,打算默默退出去,当作没听到。转身,一道灰淡阴影罩下来,佟嘉悦怔然抬眼,撞入一双静定淡漠的眼眸里。
“你——”
“先出来。”
佟嘉悦跟着快步走了出去,鼓声掩盖下,去来往返,无人知晓。
沿着街面檐下,一直走远了好长的距离,方霁明方才停下。佟嘉悦心不在焉,自顾自还跟着他往前机械地走,猝不及防,一头撞上男人后背。
佟嘉悦一脸讪讪,捂住额头,“对不起,霁明哥。”
“应该我说对不起。”方霁明面色坦荡,佟嘉悦瞬即意识到他的歉意所为何。
果然,她听到他说:“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什么嘛,也犯不着跟我道歉呀,”佟嘉笑,“那我还不是在偷听。”
“……”方霁明稍顿,注视着她的自若神色,“佟嘉悦,你……”
“没事儿,我本来吧,”佟嘉悦云淡风轻地说,“也没怎么想好呢。”
也好,不是吗?
佟嘉悦不清楚这算不算自我安慰,但的确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多少还是有些失落。人真是个奇怪又矛盾的动物。
佟嘉悦笑了笑,迅即话锋一转,“倒是你,哥你怎么悄无声息地就冒出来了?”
方霁明说:“本来想跟你说一声,如果雨下很大,还是不要骑电动车了,打电话给我。”
佟嘉悦不假思索地笑道:“然后哥就会来接我吗?”
话音刚落,她怔了怔,几分后知后觉,他好像总在不动声色地照顾自己,周全而妥帖,以至于自己如此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