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占据上风,一通输出,理智回归,方霁明垂下眼睑,自哂一声,他也有这么幼稚的较劲时刻。
“好好休息,挂了。”
*
“佟老师好!”
“佟老师好!”
佟嘉悦抱着一沓练字本,停在楼梯转角看手机讯息。方霁明向她“汇报”打探情报,两条简短消息,惜字如金。
方霁明:齐轶发烧了。
方霁明:恭喜,人还活着。
也不知道是阴阳怪气还是冷幽默。
佟嘉悦弯了弯唇,打字回:谢谢霁明哥。
方霁明:别谢。
“叮铃铃——”
大课间的铃声乍起,安静的走廊旋即一片叽叽喳喳,小学生们宛若从鸟笼里放飞的鸟雀们,迫不及待地窜出教室。
学生们正是要下楼去跑操,见到楼梯转角的佟嘉悦,一群憨态可掬的小人儿停下来,一个接一个,笑嘻嘻、脆生生地高声向她打招呼。
“好呀,好呀,慢点下楼,不要跑哦。”佟嘉悦把手机收进口袋,弯眼笑说。
她带的其中一班上的女孩子撒腿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佟嘉悦的腿,“佟老师!这个送给你!”
一枚枫叶制成的书签,被孩子的手臂高举至眼前,大抵有父母从旁协助,装裱进透明塑料膜,金澄色的叶面上,用黑色马克笔涂鸦了一个简单笑脸。
“天啦,好漂亮!谢谢你!”佟嘉悦目露惊喜,微微倾下腰,细心收揽进手心。
“嘿嘿。”女孩子腼腆的抿唇一笑,松开她一溜烟跑开了。
佟嘉悦对这份工作的成就感与满足感,大约都来自了这些零星片断的时刻里。
孩子们纯真无邪的笑容,可爱的稚拙的手工小礼物,对自己的天然信任与亲昵,能让她忽视掉工作上时常需要面对的那些种种疲惫与不愉快。
妈妈总是教导她,要规规矩矩地行于正轨之上,脚踏实地做人,堂堂正正去生活。
她这算踏入人生的正轨了么?
年轻人之间反而流行一句话,被人引经据典,奉为金句: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
旷野也好,轨道也罢,无论如何,先认认真真过好眼前的每一天吧。
佟嘉悦将议题搁置,不做他想。
她回到办公室,把练习本刚放下,齐轶的来电显示久违地亮起来。
佟嘉悦盯着震动不停的手机许久,方才接通。
“喂,嘉嘉。”男人的嗓音嘶喑粗哑,像含着铅,“嘉嘉?”
“对不起,嘉嘉,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方霁明的一番话当头一棒,冷不丁敲醒齐轶,他再也没法坐以待毙。
“在呢。”佟嘉悦笑了笑,“生病了就乖乖吃药,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果然霁明哥是嘉嘉叫来的,齐轶心头柔软一片。
“嗯,好哦,我知道的。”他乖顺得像一只金毛犬。
“关于上一次,上一次你让我想一想,”齐轶深吸一口气,闭眼,将打了半天的腹稿和盘托出,“对于结婚,我暂时没做好准备,但也就仅此而已。”
佟嘉悦顿了顿:“这就是答案吗?”
齐轶点头,“是。”
佟嘉悦:“好。”
“我喜欢你,嘉嘉。我心里只有你,嘉嘉。”齐轶虽嗓子哑着,他本人好似恢复了不少元气,一点不害臊地含笑轻说。
他一套情话信手拈来,也不管肉不肉麻,打得佟嘉悦措手不及。
“喂,你……”佟嘉悦嘀咕,“太犯规了吧你。”
“那我们和好,好不好?”
“不好。”
“我喜欢——”
“闭嘴!”
他们如往常一般吵吵闹闹,迅速打破冷战,然而这一次,女人却没打算不痛不痒地揭过去。
绕了一圈,佟嘉悦轻问:“为什么呢。”
齐轶被问住了。
“齐轶,你觉得你行于旷野,还是轨道之上?”
但他知道这一次不可以沉默,“旷野?”
佟嘉悦思维发散,“旷野与轨道可以相交吗?”
“那是面与线的关系。”
齐轶收敛笑意,严肃起来,不再耍宝。
“所以,当然可以论证出交点。”
只要不是平行,或线是面的子集,或有且只有一个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