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轶,我们都要坦诚地面对彼此。”佟嘉悦顿了顿,“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很多,此前想不通的很多事,慢慢都想通了。”
“所以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很刺耳很伤人,但我不想说一些违心话:我对你的感情似乎早就淡了,只是依照着惯性,保持现状,舍不得那些曾经的美好。后来渐渐地,维持这段关系让我感到疲惫,不再充满惊喜和快乐……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缺位,我感到失望,于是我们陷入争吵、冷战、又和好,然后粉饰太平的怪圈,两个人的感情始终在原地踏步走……我还要面对长辈们‘必须迈入下一步’的逼婚压力,你的一些逃避,让我的压力倍增,这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想你应该也能get到我说的意思,感情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双方都会有预感的。”
“归根到底,你一直矛盾着,把自己推入了两难的境地。你想全神贯注地去玩音乐,你不愿做一个被稳定关系、责任所束缚的人,但你还是和我在一起了——你可能喜欢我,但不希望由此失去自由。”
“那么,我来替你做选择,我放你自由。”
“我会改变的!——我已经在改变了,嘉嘉,”齐轶似乎红了眼,他张了张口,轻声道,“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到伊斯坦布尔那天,我刚下飞机,就收到了你的分手消息,我承认我在逃避,我装作看不到,自欺欺人只要我没回复你,我就没被甩。我找借口沉淀自己,自省内观,好好改变自己,能去做一个合格的爱人——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我其实同样也想了很多。”
几个月前,在公园里与父母发生剧烈争吵的那天,佟嘉悦下定决心辞职与分手。
分手的导火索源于齐轶的含糊其辞与不作为,让佟嘉悦感到“背刺”,平心而论,齐轶的后续处理,或者说补救,当时让佟嘉悦感到了他的一些改变。
但他似乎总是在第一次不处理好,然后事后才去补救——
佟嘉悦翌日上了一天班后回到家,才得知齐轶向双方父母都解释清楚了所有:他也没有结婚的想法,是双方意愿。毫无疑问,他被他父母骂得狗血淋头。
他第一次在前面顶住了火力,学会了不隐身,让她独自面对一切,默默做完这一些后,他就自顾自飞去了土耳其。
*
窗外雷声隐隐,阴云垂滞,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佟嘉悦四十分钟前说她已经上了地铁,排除转站等车用的时间,掐点算算也该到家了。
然而还没回来。
方霁明稍稍蹙眉,打了个电话过去,没接。
他捞起外套和伞,当机立断出门,准备开车去接人。
驰车驶出地库,他继续给佟嘉悦打电话,这一回有了动静,却是当即挂断,不刻微信的消息进来。
佟嘉悦:Sorry,暂时不方便接电话。
佟嘉悦:哥我在家附近的Manner,过会儿就回来啦。
方霁明知道在哪儿,佟嘉悦常点这一家外卖。
他回复了语音过去:我过来接你。
消息没回,方霁明没在意。
两公里的路,方霁明很快抵达,停车,甫一进入咖啡厅,就看到和齐轶一起喝咖啡的佟嘉悦。他步伐稍滞,远远盯着。
半晌,他悄无声息地走近。
对话声逐渐明晰。
“该讲的我都讲了,我该走了。”
“外面在下雨,我送你嘉嘉。”
“不用,负一楼直通地铁站,淋不到雨。”
佟嘉悦刚准备起身离开,一道阴影罩下来,方霁明清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了不和我说一声,怕我请客?”
话是对着齐轶说的。
齐轶说:“我以为哥一向高情商,不会这么冒然地打搅别人的谈话。”
方霁明平声反问:“你是在说我没眼力见?”
两个人的目光都冷冷盯着对方,无声对峙,空气登时弥漫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那天找方霁明介绍申城的房源,他是这么回的:你确定找我帮忙?
齐轶说:对,打算订好房子,和嘉嘉一起住。哦,霁明哥可以拒绝。
方霁明:当然,我拒绝。
再结合他给佟嘉悦打电话,却在后面被方霁明截断,几乎挑衅一般对他说,嘉嘉不想接他的电话。
方霁明的心思昭然若揭,齐轶再看不出来,那他就是个傻子了。
“走了,嘉悦。”方霁明手里捏着一柄黑伞,下巴微努,转身离开,示意佟嘉悦跟上。
佟嘉悦愣了愣。
她看了眼齐轶,说:“我走了。”
而后依言跟上方霁明,“哥怎么来了?你不在家里好好躺着,出来做什么?”
方霁明拖着病体来送伞,来接人,得对方一阵絮絮叨叨。
人声渐远,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齐轶步伐滞顿,到底站在原地没有动。
*
回去的途中,方霁明一言不发。
车内气氛稍显沉闷,佟嘉悦瞧他恹恹脸色,想是没有什么气力说话,于是识趣地没出声。
她埋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才看到方霁明发来的语言消息。
佟嘉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间点到了播放,方霁明的那句“我去接你”音量并不大,但在车厢内清晰可闻。
佟嘉悦有点尴尬,讪讪一笑,“现在才看到。”
方霁明目不斜视,打着方向盘,面无波澜地问:“聊什么这么投入?”
佟嘉悦掀了掀唇。
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方霁明又不说话了。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进了电梯,方霁明下意识轻捂似揉腹部的隐隐动作,叫佟嘉悦敏锐发现。
“哥又胃痛了?”她忙凑上前问。
轿厢里光滑镜面反射出他一贯冷淡无波的侧脸,紧绷的下颔,耷敛的眼睑,不知是在克制躯体上的痛意,还是竭力藏匿那一丝不安全感。
方霁明嗓音卑沉:“你答应我不会搬走的。”
佟嘉悦一时恍然,终于明白了他自从接她上车后的无端低落情绪。
佟嘉悦眨了眨眼:“你担心我搬哪里去?”
“搬到齐轶那里去?”她又问。
话音未落,男人倏地俯身过来,将她抵靠在轿厢死角。方霁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一反常态的举止强势,清冽而潮润的雨水气息裹住她的呼吸,他似是而非地笑了笑,语气凉凉,近乎自嘲:“你可真知道怎么让我胃痛。”
“可我们分手了,方霁明。”佟嘉悦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