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霁明怔然良久，说：嗯，好。
佟嘉悦回家后，拿起洒水壶，去给龟背竹浇水。她思绪翩飞，在想如何回应方霁明。
她戳穿的窗户纸，她总不能一直让窗户敞着漏风，以说醉话不记得了糊弄过去。所以她待会儿打算向方霁明坦白，这段时日她所有的心迹。
佟嘉悦也有预感，或许方霁明要和她说的是同一件事。
＊
露台东的方位，能沐浴日晒与夕照的地方，原木边柜上养着那盆龟背竹，目前还不大，油绿的枝叶舒展，地板上是透过纱帘罅隙洒下的粼粼光斑。
浇完水，佟嘉把藤木躺椅拖过来，侧躺下，同头上的绿植一起沐浴阳光。
方霁明穿过玄关，走进客厅，便看到佟嘉悦正枕着胳膊肘，侧躺在那里发呆。
他缓步走近。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佟嘉悦回过神，蹭地直直坐起来，嗓音微滞地喊：“哥，回来啦。”
她有些紧张。
“嗯，”方霁明随口问，“吃过没。”
“还没呢。”佟嘉悦顿了顿，说，“不过我点了外卖。”
方霁明淡淡颔首，“好。”
对话生硬而客气，气氛一度陷入凝沉。
手指挠了挠手心，佟嘉悦悄悄攒拳，“哥，我——”
“来，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方霁明却说。
又是差不多的时机，同时启口。
方霁明稍有一顿，平静地问：“怎么了？”
“哦哦没什么，什么地方哥先带我去看吧。”佟嘉悦一紧张就话多而密。
方霁明晃了两下藤椅，“咯吱”作响间，他笑了下：“起来吧，上楼。”
二楼方霁明除了健身，鲜少上来，大抵是为了给她一定的空间，佟嘉悦由衷感谢这一点。
她是一个需要自己空间的人。
所以她也在心里设置了一条隐形的界限，健身室那一边她很少过去，以免打扰到方霁明。
方霁明带着她往那走，推开健身室的门，佟嘉悦一时愣住。
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了……录音室？
她满脸讶然地偏头，看向方霁明，男人面色淡淡地说：“进去看看。”
佟嘉悦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不刻目光灼亮，满是惊喜。
堪比录音棚的顶级专业设备，麦克风、录音机、监听耳机、声卡、线材、台式电脑等等，一应俱全，里面装潢都变了，大抵换上了隔音材料，全然是一个小型的家用录音室。
“这些都是……”
“我慢慢准备的。”
佟嘉悦呼吸轻屏。
细细回想，他这段时间，的确好久没上来健身了。
“本意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是我知道惊喜过度就是惊吓，我怕如果我做得太满，让你觉得受之有愧，会吓退你，甚至产生了从这里搬走的念头。所以等你正式跑棚后，我在你不在的白天里着手开始准备，”方霁明说，“我一直想把握好那个度。想等你……把它当一个礼物送给你。”
他一直都知道，佟嘉悦是一个很有自尊心的女孩子。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完成梦想，达成自我成长——过度的偏帮与插手，于她来说是一种对她人格的轻视。
“但我发现有些事情总会失控，是永远掌控不了了。”
佟嘉悦低问：“等我……什么？”
方霁明极轻地笑了下，云淡风轻地说：“等你做我的女朋友，我能名正言顺送你这样一份礼物的时候。”
“和我试试么？”方霁明敛眼定定看她，问。
佟嘉悦下意识轻喊：“哥——”
“试试和我谈恋爱，怎么样？佟嘉悦。”
佟嘉悦欲言又止。
室内视线聩暗，她抬步往窗前去，拉开了厚厚的窗帘，落日余晖淌进来，浮尘光影如浸润在橘汁里的光粒子。
一层布帘拉开，佟嘉悦心不在焉地继续扯纱帘，她踮了踮脚，没扯开，身后灰淡的阴影便罩下来，方霁明稍稍抬起手臂，轻而易举地将纱帘拉开。
窗外的天际漫天紫金色的霞云凝垂，振翅掠过一行鸟雀。
佟嘉悦心下一惊，侧眸，才发觉方霁明不知何时踱到了身后。
“问问你的心，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几分笃然地低问。
男人盯着窗外的风景，没有看她。
佟嘉悦转回了视线，轻轻抚上胸口，她顿了顿，率直启唇：“方霁明有让人心动的本领。这里会为他跳动，咚咚咚，耳膜嗡嗡作响。”
方霁明敛眼，瞳孔是黑曜石，墨如点漆，静静注视她半边融在了澄暖光影里，毛茸茸的轮廓。
“哥我先就这么背着身说话，你别看我，我、我有点紧张的。”
佟嘉悦思前想后，斟酌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启口。她闭了闭眼，一鼓作气，和盘托出。
“ 方霁明是在我的人生里，至关重要的人。他引导我，但从不过分干涉；他重视我的感受，也令我自己去重视自己的感受。我发现我居然会有很多心里话和坏情绪，愿意和他讲，甚至越过父母、越过……齐轶。方霁明是我最重要的哥哥，本来我一直以为，妹妹仰赖哥哥，是天经地义的吧？”
“哥哥在我心里一直是很特殊的存在。因为太特殊了，我辨认不清我的这种感情，会和男女之情有区别吗？”
“只是单纯享受他的照顾，他的细腻和温柔，仰赖他，而非想去占有他，是对异性的喜欢吗？”
“因此，我不想失去作为哥哥的方霁明。我很贪心，也很胆小。”
方霁明静静听她讲完，出声：“我可以理解为，你不想草率地答应我，你觉得不公平？”
佟嘉悦缓缓点了点头。
佟嘉悦怕她那点儿心动与好感，给不了方霁明同等的回应，她不能草率地对待他的感情；
也怕万一哪天分手后，退不回原来的位置，连哥哥和家人都没得做。
“我不需要公平。”方霁明说，“我只需要一个站在你身旁的机会。”
佟嘉悦掀了掀唇，“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又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这一句到底没问出口。
方霁明淡声说：“转过身看我，嘉悦。”
佟嘉悦挠了挠腮，慢慢吞吞地转了身。
煦暖日光漫过男人英俊的眉眼，佟嘉悦稍稍仰头，他垂眼同她对视。
“你是一个丰盈柔软，率真可爱的人，你有爱人的能力，你也有轻易让人爱上的魅力。喜欢上佟嘉悦理所当然。”
“你可以理解为一句告白。我比你年长，理应正式一些。”
为什么他连说这些酸掉牙的情话，也这么云淡风轻呀。
佟嘉悦耳廓双颊旋即绯赧一片，还好有窗外的夕阳好心遮掩，她故作镇定地偏开眼，小声嘀咕：“好肉麻哦。”
方霁明面无波澜地说：“我以为你们女孩子会喜欢听这些。”
佟嘉悦几分臭美地轻哼了声：“当然是喜欢的。”
男人的眼底漫过淡淡笑意，“所以，接受我的表白吗？佟嘉悦小姐。”
佟嘉悦眨了眨眼，片刻，她也跟着弯眸笑起来，“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