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我说话，你少插嘴。一开口全是不中听的。”柴琳耳提面命，再次提醒佟大勇。
佟大勇闷头不说话，拽了围裙往背后一系，钻厨房剥豆角去了。
闻绮在一旁打圆场，“哎呀，要我说你们要学着放手了，凡事看开一些，顺其自然就好。你们就是什么都替嘉悦拿主意惯了。她有自己的主意，这么大个人了，工作的事也好，感情上的事也罢，肯定不是说故意跟你们作对啊……”
柴琳叹气，“瞧瞧，咱俩儿还能有这么一天，我在这儿天天怄嘉悦气，你儿子倒开窍了，不让人你操心了！”
二人说话间，门外响起“笃笃笃”几下敲门声，柴琳瞬即有些不高兴，明明有家里的钥匙，做这么生分的样子给谁看。闻绮打了她肩膀一下，小声提醒：“别绷着个脸。”
话罢，主动去玄关处开门。
“嘉悦啊，今天我在你家蹭个饭啊——”
闻绮后半截的话戛然而止，她一脸惊愕的模样，呆滞在原地。
佟嘉悦和自家儿子手牵手的是怎么回事？后面儿还跟着个一脸笑眯眯的老太太！
“阿、阿阿姨您今天也在啊。”佟嘉悦始料未及，磕磕绊绊打招呼。
方霁明没什么表情地喊：“妈。”
“我怎么好像听到阿霁的声音了?”柴琳几分讶然，闻声走过来。
佟嘉悦顿了顿，用稀松平常的嗓音说：“妈，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厨房里的佟大勇端着菜篮跑出来，瞧清什么情况，面色一滞。
他眉宇间几分冷沉，刚要出声说些什么，被身侧的柴琳无声掐了把胳膊。她凉凉白他一眼，悄声说闭嘴，佟大勇重重“哼”了声，闷头又跑回厨房去了。
好半晌，闻绮才回神，她已然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了，咳嗽了声，拉开门，让大家进来。
空气凝滞，室内陷入诡异的沉寂。
佟嘉悦和方霁明两个人安静地换鞋进屋，老太太把菜篓子递给方霁明，说：“小方啊，把菜拿到厨房去，西瓜切一切，分给大家吃。”
方霁明拎着东西进厨房，喊了声“叔叔”，对方没应。佟大勇坐在小马扎上剥豆角，头也不抬，只手上的动作愈大，把豆角掐得起劲。
方霁明顿了顿，不好多言，去拿水果刀切西瓜。
外头依旧除了老太太没人讲话，她张罗着人在沙发坐下。
“嘉悦啊，琳子，小绮，来，坐坐坐。”
一块儿坐下了，还是没人说话。
等方霁明端着切好的西瓜果盘出来，放上茶几，他平静出声：“妈，柴阿姨，嘉悦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了。”
无疑于是一道平地惊雷落下，话音未落，闻绮抄起背后的抱枕，一下下打在方霁明的胳膊上，“臭小子，这种事你居然瞒着我！问你女朋友是谁你死活不说，嘉悦有什么好瞒着我的？！嘉悦是你能随随便便对待的吗？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更气的是，他都没有和自己提前通过气。她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
刚刚柴琳还一脸愁云惨淡和她诉苦，她还在那里安慰，显得她好假惺惺。
“哎哎，绮啊，停手，停手！”莫名好笑的场面，换柴琳拉扯住闻绮，她内心五味杂陈，面上又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先冷静一下。”
“那个，阿姨，是我——”佟嘉悦疚然启口。
“就是因为是嘉悦，所以只能先瞒着。”方霁明说，“这是我单方面的决定，与嘉悦无关。也是我追求的嘉悦，她很谨慎，让她答应和我在一起并不容易。”
闻绮今天原本是来当和事佬的。
柴琳打算母女俩好好聊聊，把话说开，害怕和佟嘉悦又起了冲突吵起来，所以把自己叫来充当气氛调停者，必要时提醒她拉住她。
要聊的也是和齐轶的事——找齐轶妈来当然不行，她是当事人。
现在完全反了过来，阴差阳错，自己成了当事人。
闻绮满脑子乱糟糟的，“嗯，那个……”
“吃西瓜，吃西瓜。”
只有老太太仿若置身事外一般，笑呵呵招呼大家吃西瓜。
大家不尴不尬地坐着，说话间忽然变得分外客气。
无多时，柴琳放茶几上的手机嗡鸣响起，“齐轶妈”三个字的来电显示醒目地扎入所有人的眼帘。
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好半晌，闻绮拽了下方霁明，自沙发起身，笑着说：“看来蹭不了饭了呀，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儿事……琳子，下次我们再正式登门拜访。”
顾不得找的借口蹩脚不蹩脚，此刻最好暂且回避。一事归一事，他们还有历史遗忘问题没解决。
闻绮强拉着方霁明离去。
＊
然而，柴琳暂且没有去接齐母的那一通电话。
佟嘉悦愣了一瞬，很快了然，说：“要盘问什么，你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柴琳掀了掀唇，想问的太多，一时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外人离开，佟大勇也终于从厨房出来了。
二人一副严阵以待的仗势。
佟大勇绷着脸出声：“说吧。”
佟嘉悦主动交待了恋爱过程，意简言赅，三两句说完，包括她现在住在了方霁明家。
话罢，老太太率先启口，着急忙慌地问：“天啦，快让我看看你的脚！伤的严重不？好透没？”
佟嘉悦哭笑不得，“外婆，都好了小半年了。”
老太太气得拍了一下她的大腿，“你总是什么都不跟家里说，报喜不报忧！还好有小方在申城，他能替我们好好照顾你，让你在那里有个兜底的人！”
柴琳和佟大勇一时无言。
彼时他们统一战线，和佟嘉悦陷入长久的冷战中。
佟大勇的脸色很臭，他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冷声问：“所以你们算同居了？”
佟嘉悦稍顿，片刻点了点头，“嗯。”
佟大勇眉头皱得更紧了，“都到这一步了，他什么打算?”
佟嘉悦不由喊：“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