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嘉悦没有起疑,毕竟牛皮纸袋装着的面包完好无损,她放下心,又说:“刚刚我在录试音,突然有个试音叫我交上去,情况紧急,只能先这样录着了。”
“急不急?”方霁明思忖一二,说,“急的话我问问朋友,给你找个录音棚。”
佟嘉悦摇摇头,笑说:“还好啦,对面说可以线上用手机录一版试音,我才录的,如果不行我回去再录一遍,后天就回去了嘛。”
方霁明说:“我知道这是你的梦想,你想尽量抓住每个机会。”
“哥现在也很了解我嘛!”佟嘉悦故作“好感动”的泫然模样,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水开了,佟嘉悦拔了插头倒热水,她想起什么,随口问方霁明:“哥,猪肘子店的票根是不是在你那里?应该没有丢吧?我有用。”
方霁明想了想,“应该在冲锋衣的口袋里,但下雨,不知道有没有打湿。”
“我去看看!”佟嘉悦飞快跑过去。
他的冲锋衣外套搭在门口的衣架上,速干型的面料,又有空调冷气在吹,已经干得差不多。佟嘉悦两边口袋都找了找,先在左边口袋里摸到一盒计生用品。她顿了顿,才在右边摸出票根。
佟嘉悦将两边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攒在手里,小声吐槽:“很好,都没打湿呢。”
方霁明端着玻璃水杯,乖乖喝着热水,面不改色地走了过来。
他全然没有什么被抓包的羞耻心,凑过来垂眸看了眼,淡声说:“有备无患。”
男人半湿的发梢滴下水珠,沁染佟嘉悦的左半边肩,佟嘉悦把那盒东西塞到他手里,倒不是羞赧到嫌烫手,两个人已经做了很多回了,反而是一种不用直言的默许,“你要不要先吹吹头发?”
方霁明眉梢一挑,“你给我吹?”
佟嘉悦哼声,“那你去卧室把吹风机找出来。”
方霁明依言喝完一整杯热水,玻璃杯放上吧台,就回了卧室找吹风机。这几天在浴室洗完澡,就用放在浴室的吹风机吹的头发,他并不太了解卧室也有一个。毫不费功夫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他在床沿坐下来,把手里捏着的那盒东西放在床头柜,等佟嘉悦进来。
不刻,他忽感几分好笑,他像个乖乖坐在床前等待宠幸的妃子是怎么回事?
于是索性站起来,踱到窗边。
雨停了,空气潮润,地面湿漉漉的。卧室的窗户就对着科隆大教堂,一眼望过去,落日溶金,紫金色的晚霞漫天,教堂的穹顶塔尖几欲戳破天际。
“哥,吹头发啦。”佟嘉悦在背后轻喊。
她进来得倒挺快,本来只是为了放下手里的票根,顺便收拾一下因做手账杂乱无章的茶几。
拍了拍床榻,示意方霁明坐下,佟嘉悦就盘腿坐在床畔,举起吹风机给他吹头发。方霁明一只手肘撑着腿,主动放低头颈,温热的风拂耳而过,女人微凉而葱白的五指时不时绕进漆黑发丝,细细捋顺,以免吹翘。
佟嘉悦心无旁骛,显得格外认真专注。但没多久就原形毕露,像薅一个毛发柔顺的大型玩偶,她唇角的弧度无声扬着,方霁明侧眸,淡淡出声:“好玩吗?”
女人的一双眸如不久前的雨雾一般湿漉漉的,一动不动地静静看他,须臾,她关掉吹风机,仰面吻住了他。
他的头发并没有干透,依旧微微潮润,扫过脸颊与脖颈,佟嘉悦心尖无声地痒。
窗户没有关,但有一方折叠屏风遮挡。
位置摆放得很妙的屏风,中式漆木边框,镶嵌彩绘玻璃,颇具南洋风情。
落日余晖漫进室内,透过屏风,分割半明半昧的光影,暖色的,冷色的,五彩绚烂的浮光,落在床上的人冷玉一般的皮肤上。
方霁明坐在床沿,像观赏一副被一点点泼洒上绚丽颜料的纯白画布,手指是画笔,蘸下洇湿水渍,抹擦在大腿根,他不由喑声道:“真漂亮。”
佟嘉悦拿手肘遮住脸,热意上涌,她咬唇忍住既要满溢而出的泣音。大抵第一次在没有封闭的空间这样,心脏始终悬着一丝隐秘的焦渴,羞耻与兴奋并存,她身形微颤,皮肤很快薄红一片。
方霁明起了身,很快传来拆包装的窸窣响动,他问:“要关窗吗?”
佟嘉悦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灰淡的身影很快覆下来,双腿悬停,背后拿枕头垫住,佟嘉悦的手肘被他从脸上拿下来,将将揽住方霁明的双肩,就严丝合缝地闯了进来。
她呼吸微滞,双目失神,方霁明低下头吻她,五彩浮光瞬即变得摇晃,破碎,荡漾,如倒映百景诸色的粼粼波光,潮涌而来,将两个人都浸染。
急促地一阵来电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佟嘉悦稍稍回神,抬手去拿,看了眼来电,是柴琳。
她当没看到,咬着唇抛到一旁,但那铃声不依不饶。当下又不好挂电话或者关机,这是来德国后妈妈的第一通电话,挂掉柴琳女士肯定会发飙。
空气里沉寂了一瞬,佟嘉悦心虚地问:“要接吗?”
“……”方霁明下颔紧绷,鼻尖抵在她的颈窝,要还是不要,都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我就接一下下,糊弄一下就挂。”佟嘉悦安抚似的亲了亲男人的唇,就点击了接通。
谁料却是方霁明妈妈的声音,“嘉悦,阿寄不回我信息。他有没有陪你在科隆逛逛啊?”
佟嘉悦呆滞一瞬,一时很是无措,嗡声道:“……有、有有的阿姨。”
“他现在人呢?”
“……他在忙。”
“就知道这死小子不解风情,只知道忙工作,看我不打电话骂他!”
“不、不不不用——”
佟嘉悦及时止住既要破碎的吟泣,呼吸被撞得不稳,她很有些气不过,面红耳赤地推开他男人在脖颈处的脸,偏头不看他。
方霁明替她挂断手机,扔在一旁。这样的雨后黄昏正好,身下的人也正好,他不想辜负。
“你、你……好过分。”佟嘉悦眼尾濡红,沁出羞恼的泪雾。
“专心享受现在不好么?”方霁明伸手掰正她气鼓鼓的脸,迫她与他视线交汇,男人了然的平淡语气道,“你快到了,嘉悦。”
他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
明明只是毫无波澜的陈述,偏偏佟嘉悦觉得他平静得实在有些色气了。
手指往下将花间的蕊珠撷取,方霁明又说:“我想让你舒服。”
他话音未落,舒畅的情动,便再也忍不住,疏涌至四肢百骸,身体好似落了一场雨,佟嘉悦泫然欲泣,恼然地一口咬住男人的肩胛。
她久久不愿再抬头。
男人却仿若会错意,揽住她的后腰坐起来,一下又一下拍抚她的背。
方霁明嘴唇触了触她的额头,“这是快乐的舒服的正常反应,没必要羞耻。”
彩绘玻璃的浮光继续晃荡起来。
佟嘉悦双颊绯然,抬眸,缓缓往上吮吻他的侧颈、喉结,最终抵达他的唇,她大有反将一军的意味,光影上下浮动,嗓音还是黏腻的,气声说,“那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