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甜蜜的破绽
“完美收官!”
我长舒一口气,将最后一片蓝色翻糖皮,覆在已经抹好的,白色奶油霜的蛋糕胚上,为这件素胚裹上皎洁的釉质。我指尖轻抚,让糖皮与胚体完美贴合,不留一丝褶皱。
随后,我拈起一支极细的食用色素笔,笔尖蘸满钴蓝色糖霜。凝神片刻,小心落笔,手腕旋转,如同在宣纸上作画,缠枝莲、花瓣、卷草纹、海上江崖纹,依次铺开,笔随心走,最后点缀上闪闪发亮的“金缮”,一个素雅与华美并存的青花瓷翻糖蛋糕,静立台上。
蓝色的纹样,雪白的糖皮,仿佛刚从千年窑火中涅槃而生,典雅宁静。
为了庆祝设计部季度目标达成,这个周末的烘焙团建,终于到了展示成果的时刻。我负责主理的蛋糕,无疑是全场瞩目的焦点。我揉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操作台上的一片狼藉——各式各样的刮刀、裱花袋、量杯、模具散乱地堆放着,像是经历了一场甜蜜的战争。
我转身想去拿清洁布,却看见司徒北已经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操作台前。
然后,我目睹了心惊肉跳的一幕。
司徒北,正一丝不苟地收拾着那些沾满奶油的工具。他先是将所有工具按材质分类——不锈钢、硅胶、塑料,泾渭分明。接着,在同一材质内,又按大小、功能进行二次排序。刮刀从大到小,手柄朝同一方向排列;量杯套组被拆开,彻底清洗擦干后,再从小到大严丝合缝地嵌套好;就连那些形状各异的模具,也被他按照几何形状和体积,整整齐齐地列成一个方阵。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带着一种该死的“仪式感”,他擦拭台面的动作也是如此——先边缘,后中心,最后用消毒湿巾,沿着“S”形路径彻底清洁,不留一丝死角。
我呼吸骤紧,一个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
“莫念,是你吗?”
这分明就是莫念!是她在网游《逍遥》里认识了整整五年的搭档,那个有着“整理背包强迫症晚期”的搭档、夫君—莫念。
在《逍遥》里,无论战况多么激烈,掉落多么丰厚,只要进入安全区,莫念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背包,将药水按红蓝紫、卷轴按等级、材料按稀有度、装备按职业和部位,分门别类,排列得如同超市货架。我曾无数次嘲笑他—这是病,得治。而莫念总是振振有词:“夫人,秩序产生效率,混乱是通往团灭的捷径。”
此刻,司徒北整理烘培用具的姿态,那份对顺序和整齐的偏执,与游戏中“莫念整理虚拟背包”的身影,完美重叠。
我直接顿住,声音卡在喉咙里,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一切。
我轻咳一声,司徒北闻声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带着一丝询问。“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与现实中的他,与游戏里的莫念,截然不同。
“没…没什么,”我迅速调整表情,指了指被他整理得,如同阅兵仪式般的工具,“就是觉得…你收拾得太整齐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由衷地赞叹着。
司徒北微微颔首,继续将最后一把裱花嘴,按顺序放入专用收纳盒的凹槽中。“习惯而已!”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厨房做早餐,都要一丝不苟地摆盘,整那么多仪式感的人,整理东西,注重条理,无可厚非。往深了讲,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但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真的很像“莫念”啊,他分类的逻辑,还有那种对“顺序”的执着,真的只是“习惯”?
我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司徒北是莫念,这想法简直不要太荒谬。莫念在游戏里幽默风趣,是我的神仙搭档,虽然有点整理洁癖,但性格温暖体贴,而司徒北,公司里一板一眼,吹毛求疵,生活中洁癖龟毛,除了极其注重秩序,两人几乎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巧合,一定是巧合。我试图说服自己。
第二节 试探
团建结束,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品尝着我的烘培成果。我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司徒北。
他站在角落,安静地吃着一块蛋糕,动作斯文,吃完,竟然把餐盘边缘都擦得一干二净。
我目瞪口呆地瞧着这一切,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我端着自己那份蛋糕,状似无意走到他身边,“司总,国朝界的传奇人物,能点评下我的‘新中式’蛋糕吗?”
他指尖轻扣,金丝镜随之晃动:“苏绣裱花针法不错,但云纹的疏密构成有问题。”
吹毛求疵的他,老毛病又犯了,拿出随身携带的皮尺量了量,“左边留白比右边多了0.3公分,破坏了中国画的计白当黑美学。”
“您用皮尺量蛋糕?”我哭笑不得。
“细节是设计的生命。”他突然用镊子夹起一粒掉落的银珠糖,就像我们工作室的盘扣,错位半毫米,就是事故。”
我趁机追问:“这个青花色调,是不是很像《逍遥》里“情侣限定皮肤”的配色?”—上次和大神挑战默契度,赢到的奖品—情侣限定皮肤。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他却表现得异常从容,云淡风轻的司徒北,动作利落,拿起蛋糕仔细端详:“釉色过渡确实眼熟。”
他突然用切刀在蛋糕侧面轻划一道,“不过游戏里的纹样,可以像素级修正,现实里的糖皮……”刀尖挑起细微裂痕,“可没Ctrl+Z。”
“但某位设计师说过—”我依样画葫芦,“瑕疵本身也是东方美学的一部分。”
他忽然取下眼镜哈了口气,这个动作,顿时让我心脏漏跳半拍,莫念在游戏里,检查装备耐久度时,也会让角色做类似手势。
“不介意的话,周末回家,可以来个比试,我教你如何用真丝绡做翻糖,保证精确到0毫米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