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北立刻凑近,观察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夫人?这氛围,这细节!飞飞和念念在床上守护我们的美满,毛毛在门口布下九尾迷阵,驱邪避凶,还能充当迎宾!喜庆与传统,爱情与羁绊,游戏与现实,在此完美交融!”他越说越激动,手臂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概。
“完美……交融……”我重复着他的话,视线再次扫过,那炸毛的狐狸尾巴和一本正经的柯基,肩膀开始抖动。
“正是!”司徒北完全没察觉—我濒临崩溃的笑神经,反而挺起胸膛,脸上洋溢着,一种创造世界后的巨大成就感。他忽然上前一步,执起我的手,目光深情(且中二)地凝视着我,用一种宣布重大事项的、庄重又带着几分游戏指令,干脆的语气说道:
“夫人,从今以后,我,司徒北,就是你专属的、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副本。婚房即是副本入口,而我,永远在这里,等你来攻克。”
“……”
时间静止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
我彻底破防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弯下了腰,眼泪都飙了出来。还攻克副本?攻克你个仙人板板!谁家新婚之夜,是这种画风啊!副本BOSS爆装备,爆金币,你司徒北能爆什么?爆一脸热熔胶吗?
司徒北被我笑得有点懵,随即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虽然可能没完全明白我的笑点,但看我笑得开心,他也开心,还试图解释:“真的!随时可触发剧情!日常任务,夫妻协作任务,甚至隐藏剧情……我都有设计预案!惊喜不断!”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看着他那副认真规划“婚后游戏化生活”的样子,再看看这间弥漫着诡异又和谐、喜庆又沙雕气息的婚房,内心一片柔软的崩溃。算了,算了,自己选的老公,自己笑的场,跪着也得……哦不,是笑着也得过下去。
婚礼前夜,南南作为首席伴娘,提前来家里帮忙,顺便吵着要参观传说中的“游戏主题婚房”。我带着一种“要死一起死”的分享精神,推开了房门。
南南的反应和我当初如出一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大,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红绸、小道具、音乐背景音,最后牢牢锁定了,床上的柯基和地板上阵法中的九尾狐。
“可以啊司徒北!”南南啧啧称奇,“这创意,这混搭……嗯?”她的目光在九尾狐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眉头渐渐皱起,绕着那狐狸走了半圈,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妍妍,”她抬起头,表情古怪地看向我,指了指狐狸—那九条以一种顽强姿态支棱向后的尾巴,“这狐狸尾巴……它这个朝向,这个安装位置……我怎么觉得,是不是……装反了?”
“装反了?”我和司徒北异口同声。
司徒北一个箭步冲过来,也蹲在狐狸旁边,瞪大眼睛:“不可能!我严格按照官方发布的‘九尾灵狐·毛毛珍藏版玩偶安装示意图’第三步和第七步装的!你看这卡扣,这接口……”
南南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似乎在对比什么,然后把屏幕递到司徒北眼前:“喏,官方展示图。人家这尾巴,是自然下垂略向后散开,形成一个优雅的扇形。护在身体两侧和后方。你这个……”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仿佛被惊吓到、尾巴集体炸开指向天空的狐狸,“你这个像是准备用尾巴发射火箭炮,或者……屁股上开了朵巨型蒲公英?”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那微弱的游戏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咿咿呀呀。
我看向司徒北。只见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官方图,又看看地上—自家这尾“叛逆”的狐狸,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着尴尬、懊恼和重新燃起斗志的复杂神色。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当时觉得……这样比较有气势……更能体现九尾狐的威严和守护感……我以为示意图是简化版……”
南南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我拍拍司徒北的肩膀,语重心长:“老公,有时候,尊重原设计,可能更好。”
司徒北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轻轻地抱起了那只九尾狐玩偶,动作温柔得像在抱一个孩子。他对着狐狸屁股上,那九条方向叛逆的尾巴,研究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我和南南,眼神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坚定。
“你们先休息。”他沉声道,抱着狐狸转身就往书房走,“我去研究一下……结构。放心,婚礼前,一定让它以最正确的姿态,迎接所有宾客!”
那天晚上,书房的门缝下,灯光亮到了后半夜。我几次起夜,都看到司徒北戴着眼镜,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打印出来的“安装示意图”,旁边是拆下来的狐狸尾巴组件(毛茸茸地堆了一小堆),他手里还拿着小螺丝刀和不知从哪个工具箱翻出来的迷你扳手,对着手机上的官方三维模型,一点点比划、调整。
灯光勾勒出他专注又有点狼狈的背影。一会儿凑近屏幕眯眼细看,一会儿拿起尾巴组件对着光研究卡榫,嘴里还念念有词:“第七步,轴向旋转三十度……不对,是俯仰角……这个插销原来是防呆设计?我居然硬怼进去了……”
我靠在卧室门边,静静看着那个背影。红绸在透过客厅窗户的月光下,泛着柔软的微光,床上的两只柯基玩偶,在阴影里轮廓朦胧。书房里传来极细微的、塑料件扣合的“咔哒”声,和他偶尔泄气的低叹或成功的轻吁。
没有打扰他。
我只是默默地,弯起了嘴角。笑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温暖而欢快,一路流淌,几乎能预见明天婚礼上,当所有宾客,看到这间独一无二的婚房,尤其是那只终于“改邪归正”、尾巴优雅铺展的九尾狐时,会是怎样一番有趣的情景。
而那个为了尾巴方向,熬夜攻坚的男人,他的背影,比任何游戏副本的最终BOSS,都更让我觉得,这场“攻克”,我赚大了。
这笑,一直持续到了婚礼当天。当司徒北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却精神焕发,向我展示那只尾巴终于“归位”、显得格外雍容华贵的九尾狐时,当我们的婚礼司仪,用抑扬顿挫的声音,介绍这对“因游戏结缘、将爱情融入生活点滴”的新人时,当我挽着他的手臂,走过那间挂着红绸与剑穗、飘着虚拟丝竹、有柯基坐镇、灵狐守门的婚房门口时。
我知道,我的人生—这个最特别的“副本”,已经加载完成,而我的“专属队友”,正握着我的手,准备和我一起,笑闹着,去解锁前方所有未知的、或许同样带着些许沙雕,却绝对温暖的关卡。
生活这场游戏,有他一起“逍遥”,似乎真的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