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渐歇,只剩下屋檐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敲打在寂静的夜色里,更显空寥。
墨北辰并未入睡。多年的杀手生涯,让他早已习惯了在浅眠中保持警惕。他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意识却如同出鞘的利剑,敏锐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楼下老板收拾残局时那刻意放轻、却依旧掩饰不住颤抖的脚步声,远处巷弄里野狗为争夺食物而发出的低吠呜咽声,甚至空气中那极淡极淡、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湖”之中。
那条蒙眼的黑色布带,此刻静静地放在枕边。它并非普通的布料,触手冰凉柔韧,是以天蚕丝混合了某种特殊金属丝线织就,既能完全隔绝光线,又具有一定的防护能力。这是暗阁“赐予”他的少数“有用”的东西之一。
失去视觉的十三年,他的其他感官被逼迫着发展到极致。听觉自不必说,触觉、嗅觉,甚至那玄而又玄的直觉,都成了他在黑暗中生存和杀戮的依仗。他能通过空气的流动感知障碍物的远近与形状,能通过极细微的气味分辨出数十种毒药与迷香,能通过脚步的轻重缓急判断来者的武功路数甚至情绪状态。
这小镇酒馆的简陋房间,在他脑海中早已构建出一幅清晰的立体图景——桌椅的摆放、门窗的位置、甚至墙壁上细微的裂缝,都了然于心。
他不需要光明。
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没有光明的世界。
然而,今夜门外那神秘男子的出现,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古井无波的心境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那声音,那步伐,那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便解决了五名暗阁余孽的实力……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敌?是友?
墨北辰更倾向于前者。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江湖。那人出手,必有所图。只是不知,他所图为何?是像那些余孽一样,为了暗阁留下的悬赏?还是另有所谋?
思绪流转间,不可避免地,又沉入了那片血色的记忆之海。
七岁那年的雨夜,突如其来的杀戮,父母的惨呼,灼目的火光,以及……那双逼近的、残忍而冷漠的眼睛,还有那烙向双眼的、难以形容的极致痛楚……
“啊——!”幼童凄厉的哭喊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紧接着,是暗阁那不见天日的地牢,是无休止的残酷训练,是毒打、饥饿、寒冷,是同伴间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进行的自相残杀……他们剥夺了他的光明,扭曲了他的心智,试图将他塑造成一把没有思想、只会听从命令的刀。
最初的那几年,他确实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在绝望与痛苦中麻木地活着。直到某一天,他在一次残酷的淘汰训练中,凭借着在黑暗中磨砺出的敏锐听觉,反杀了那个一直欺凌他的“师兄”。看着(或者说“听着”)对方在血泊中抽搐断气,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快意,一种掌控自身命运的萌芽。
从那时起,复仇的种子,便在黑暗的心田中悄然种下。
他开始更加疯狂地训练,不仅仅是暗阁教授的那些杀人技巧,他还在黑暗中摸索属于自己的战斗方式,将听觉、触觉、嗅觉运用到极致。他隐忍,蛰伏,如同一匹受伤的孤狼,舔舐着伤口,磨砺着爪牙,等待着反噬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