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被安置在了医馆后院一间清净的客房里。冰心丸与九阳回魂针的双重效果下,他暂时脱离了即刻毙命的危险,但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身体冰冷。
墨北辰守在床边,如同沉默的磐石。他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面朝林逸尘的方向,仿佛在透过那层黑布,确认着对方的生命体征。房间里弥漫着药香和林逸尘身上那独特的、如今却微弱了许多的冷梅气息。
宋晞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那黑衣盲侠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与这充斥着病痛与药味的房间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仿佛有他在,任何危险都无法靠近。
“墨公子,这是驱寒护脉的汤药,虽然无法解毒,但能帮助林公子稳固元气。”宋晞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轻声说道。
墨北辰微微侧头,“看”向她:“有劳。”
宋晞看着他蒙眼的布带,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墨公子的眼睛……可否让晞儿看一看?我虽医术不及父亲,但对眼疾也略有研究。公子既然来到医馆,便是缘分,何不让晞儿一试?或许……有治愈的可能。”
她的提议带着医者特有的执着与慈悲,没有任何怜悯,只有纯粹想要帮助病患的真诚。
墨北辰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十三年的黑暗,他早已习惯,也早已放弃了重见光明的奢望。那不仅是眼睛的损伤,更是刻骨铭心的仇恨烙印。治愈?谈何容易。
但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却顿住了。或许是因为宋晞语气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专注与善意,或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看见”的一丝渺茫渴望?尤其是在经历了竹林中那种因无法视物而产生的、对林逸尘状况的无力感之后。
他的沉默,让宋晞看到了希望。她走近几步,声音更加轻柔:“让我看看吧,墨公子。即便不能立刻复明,或许也能缓解一些不适。”
良久,就在宋晞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时,墨北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宋晞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那双稳定而温暖的手,轻轻解开系在墨北辰脑后的黑布结。
当那条遮蔽了十三年光明的布带被取下,露出那双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显得灰白、瞳孔涣散无光的眼睛时,宋晞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那并非天生盲眼,而是明显的外伤所致,眼球本身看起来并无太大异常,但视神经显然受到了严重的、近乎毁灭性的损伤。
更让她感到惊异的是,在那灰白的眼球表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纹路一闪而过,如同幻觉。她凝神细看,却又消失不见。
“是外伤导致的失明。”宋晞仔细观察着,青眸中充满了专业的审视,“眼球本身并无大碍,只是视神经受损严重……但奇怪的是,”她微微蹙起秀眉,“似乎有某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力量在阻碍它自愈,同时又像是在……缓慢地滋养它?”这种感觉非常矛盾,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
她取来一个白瓷小盒,里面是她用多种明目药材精心调配的药膏。她用竹签挑取少许,轻轻涂抹在墨北辰的眼周。她的手指温暖而稳定,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和属于女性的温柔触感。
药膏带来的清凉感确实让墨北辰感到一丝久违的舒适。多年来,他的眼睛一直处于麻木和偶尔的隐痛之中,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细致、专注地为他治疗眼疾。
“这是家传的明目膏,或许能有些帮助。”宋晞一边轻柔地涂抹,一边轻声解释,“虽然不能立刻让公子复明,但可以缓解眼部的紧绷与不适,滋养受损的经脉。”
墨北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难得的清凉与舒适,以及那双温柔的手带来的、陌生却并不令人排斥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