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坐落于险峻的山岭之上,三面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条狭窄崎岖的山路可以通行,易守难攻。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整座山峦染成一片沉郁的剪影,唯有山寨零星的火光,如同野兽窥视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墨北辰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山林间。他不需要视觉,仅凭风声穿过不同形状障碍物的细微差异,脚下踩踏不同材质地面的触感,以及空气中流动的气味,就能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精确的立体地图。潮湿的泥土味、腐烂的落叶味、远处山寨传来的烟火与酒肉混杂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那是鲜血与某种特殊毒物混合的味道,指引着方向。
两个守在山路哨塔上的土匪,正靠在栏杆上,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闲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听说今天抢的那批货里有几坛上好的女儿红?”
“可不是嘛!大当家高兴,赏了弟兄们……呃!”
后者话未说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咯咯声,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咽喉,精准地截断了他的生机。前者还未来得及反应,另一枚银针也已破空而至,同样精准地刺入他的死穴。两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茫然之中,身体软软地瘫倒。
墨北辰从暗处走出,身形如鬼魅般轻盈跃上哨塔,将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小心地安置在阴影处,避免发出任何声响。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如同进行过千百次。暗阁的训练早已将杀戮与潜行变成了他的本能,一种深入骨髓的技艺。
沿着陡峭的山路继续向上,他如同死神派来的使者,所过之处,明哨暗卡一个接一个地悄无声息倒下。他甚至没有用剑,仅仅依靠那淬了剧毒的银针和精准的手法,就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清理出了一条通往山寨核心区域的通道。
然而,就在他接近山寨主厅,那喧闹声和浓烈酒气扑面而来时,一阵奇特的、与这粗犷野蛮氛围格格不入的清脆铃铛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铃声很轻,很有节奏,仿佛伴随着某种缓慢而规律的动作。声音来自主厅后方,一个相对偏僻安静的小院。
墨北辰微微蹙眉,这铃声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改变了直取主厅的计划,身形一转,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循声而去。
小院很简陋,与前面喧闹的主寨仿佛两个世界。院中有一口石井,旁边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一个少年正蹲在地上,借着屋檐下悬挂的一盏气死风灯微弱的光芒,专注地捣着石臼中的药材。
他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一头烟紫色的长发并未仔细打理,只是松松地在脑后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随着他捣药的动作轻轻晃动。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泽,如同蕴藏着星云的琉璃。
他手腕上系着一串小巧的银铃,随着他研磨药材的动作,发出那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声响。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墨北辰的到来毫无察觉。
墨北辰站在院门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奇特的少年。他能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味,以及石臼中那些药材散发出的、或苦涩或清香的复杂气味。这个少年,与这土匪窝显得格格不入。
“你是谁?”墨北辰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少年吓了一跳,手中的石臼差点掉落。他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逆来顺受的麻木。他看清了墨北辰蒙眼的布带和那一身冷冽的气息,并没有像常人那样惊慌失措或高声呼救。
“你是来杀苗震天的吗?”少年轻声问道,声音温和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却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
墨北辰没有回答,但握剑的手微微收紧。这个少年不简单——他既没有寻常人的恐惧,也没有土匪的凶悍,那份超出常理的镇定,反而更显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