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陈燃猛地向前蜷缩,双手死死扣住头颅。办公室的灯光在他剧烈波动的视觉传感器中扭曲成疯狂旋转的光涡。那束象征着他未竟的、笨拙的、最终引发毁灭的黑色郁金香,被他撞落在地,花瓣四散,如泼洒了一地凝固的绝望。
系统崩溃的警报达到最高频,然后,像一根绷断的弦,戛然而止。
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死寂。
他向前倾倒,额角重重磕在坚硬的桌沿,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无声地滑落在地,失去了所有意识。
几乎在他倒地的瞬间。
城市另一端,远辰集团总部地下深处,那间与基金会最高权限绑定的绝密健康监控室内,代表主体生命体征的数个核心参数曲线,在百分之一秒内从平稳的直线演变为剧烈的锯齿波,随即多个关键指标断崖式下跌,触发了预设的最高级红色警报。
凄厉的嗡鸣并非响在空旷的密室,而是直接接入了几位基金会最高受托人、首席医疗官以及安全主管的私人加密频道。
陈燃,这位集团的隐形控股人、基金会的主席,其存在本身就是这个庞大体系最敏感、最不容有失的神经中枢。
警报即是最高指令。
十分钟内,一辆外表低调、内里却堪比移动重症监护室的特殊医疗车,在前后各两辆安保车辆的护送下,无视交通信号,以最短路径抵达陈燃所在的大楼底层。
陈燃被小心移上医疗车,全套生命维持系统在行驶中就已启动,目标直指远辰集团控股的、本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
整个过程高效、沉默、且完全屏蔽了外界探查。
当陆遥从基金会某位高层的求助中得知陈燃突然昏迷时,她内心一震。
陆遥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立刻意识到,这绝非普通急病。联想到陈燃之前异常的情感表露,一个可怕的猜想攫住了她——他的系统,可能真的崩溃了。
她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郑秋实的电话。
“郑教授,陈燃出事了,重度昏迷。我怀疑是他的基础出了问题,可能和心象崩溃有关。目前他昏迷我没有办法得到他的心象的确切情况。”她的声音镇定带着微微发颤,“我会让基金会的高层联系您,您在脑神经方面有了解,且您认识许多这方面的专家。辛苦您了……”
郑秋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陆遥话语中的“特殊力量”和“基础问题”,让他瞬间串联起了陈燃的背景。“我会继续对接,但是麻烦你把你之前对他心象的所有观察和推测,详细地告诉我。”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听完工作人员对现场情况的讲解和陆遥的推论。
郑秋实深吸一口气:“如果真是心象结构层面的崩溃,尤其是涉及可能的人工干预基底……常规神经科医生恐怕束手无策。我立刻想办法。”
最终,基金会方面以最严格的条件和最高的待遇,允许郑秋实组建一个极小范围的、经过他们严格背景审查的专家团队介入。
当郑秋实带着他精心挑选的几位国内顶尖的脑神经科学家、神经调控专家,在重重安检和基金会人员的陪同下。
走进医疗中心那间布满最先进仪器、宛如生物实验室的顶级监护病房时,也被眼前的阵势微微震动。
昏迷中的陈燃被各种管线环绕,生命体征靠机器维持,而周围那些沉默、专业、眼神锐利的安保与医疗人员,无不彰显着病床上之人非同寻常的身份与重要性。
治疗是一场艰难的攻坚战。陈燃的脑部活动呈现出一种罕见而危险的混沌状态,既像癫痫持续状态,又像某种极端的情绪导致的全脑过载。
常规的神经镇静和脑保护措施效果有限。
“这不是普通的脑损伤或精神疾病,”在一次机密会议上,郑秋实指着复杂的脑活动模拟图,对基金会代表和医疗团队说道,“我们推测,他的意识基础,或者说心象的基本结构,可能建立在某种人为的、极度压抑和简化的平整化模型之上。现在,这个模型因为无法承受内部积累的、或外部引发的剧烈情感冲击,发生了全面崩溃。现在的脑活动,对应的是旧结构瓦解、所有被压抑内容喷发而形成的状态。”
这套基于心象理论的推演,为后续治疗指明了方向。
医疗团队调整方案,采用更具保护性和引导性的神经调控技术,配合药物,旨在为大脑提供一个低温、安静的环境,促进内部混乱的自我重组,而非强行镇压。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陆遥被允许在极严格的限制下偶尔探视,但她看到的永远是昏迷中毫无生气的陈燃。
她提供的信息成为关键诊断依据,这让她既感沉重,又有一丝被需要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