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苏夜提供了纸笔和安全的绘画环境,不给予任何主题限制。
苏夜的画作一开始是混乱的色块和扭曲的线条。渐渐地,一些重复的、令人不安的意象开始浮现:一些被分割的大脑图案.穿着白大褂的模糊身影和冰冷的实验室场景。
同时,苏夜在画画或半梦半醒时,会无意识地呢喃:
“陈博士说……我是特别的容器……能装下很多……痛苦……装不下了……要裂开了……他们还在往里塞……”
“……陈旭东……没走……他在看着……所有……”
结合苏夜的心象废墟、她的画作以及梦呓般的只言片语,陆遥和赵敏拼凑出了真相。
苏夜大概是陈旭东心象迁移早期实验的牺牲品。
而陈旭东从未停止研究。苏夜的失败或许让他调整了方向。松林湖项目,很可能是他后续研究的升级版平台。
“吴启明只是个幌子,或者高级技术主管。”赵敏目光冰冷,“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陈旭东。他就像个幽灵,躲在合法的资本、前沿的科学概念和犯罪网络背后,继续进行他疯狂的人体实验。”
陆遥看着画纸上那片沉没着阴影的湖泊,和那些哭泣的面孔。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所以陈燃的心象平整化,是否也是这种进化后的技术成果?一种更成功、更稳定、但也可能更可怕的容器或载体?
专业团队的介入让苏夜得到了更系统的医疗照护,但修复被如此彻底摧毁的心象,是一个漫长到近乎绝望的过程。陆遥定期在安全防护下探视,看着苏夜偶尔在镇静剂作用下短暂安静的面容,或是在混乱呓语中徒劳地抓挠空气,那股冰冷的愤怒和无力感便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赵敏的团队紧锣密鼓地分析着,从苏夜的画里、呢喃里,试图从这些碎片中定位陈旭东可能的踪迹、技术网络或资金链条的延伸。
但“幽灵”之所以是幽灵,就在于其难以捕捉。调查进入了需要耐心和运气的僵持阶段。
“这段时间,你需要格外注意安全。”赵敏在又一次碰头时,严肃地叮嘱陆遥,“我们动了苏夜这条线,就等于直接触碰了陈旭东过去的禁忌实验。虽然他现在隐藏在更深的地方,但难保不会警觉,甚至做出反应。吴启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现在最缺两样东西:钱,和新的、可靠的技术合作伙伴来洗白和重启项目。”
陆遥在绝对安全的通讯中,对赵敏冷静分析,“其他正规资本对他们避之不及,但他们那个研究方向,那些设备、数据、甚至部分未暴露的研究员,依然有价值。”
“你想做什么?”赵敏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调查过我,知道我是心象测绘师,知道我母亲林静的背景,甚至可能隐约猜到我在追查什么。”陆遥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计划,“他们对我的专业性有过评估,也试探过我的立场。现在,一个对认知潜能开发领域有专业兴趣、有私人资金、且可能因为个人原因愿意涉足灰色地带的独立研究者,是不是很有吸引力?”
“你要假装投资,并带技术加入?这太危险了!他们对你早有戒备!”赵敏反对。
“正因为他们戒备,成功的可能性才存在。”陆遥反驳,“如果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投资人,他们反而不信。我的出现,可以解释为一是我确实对这个领域有执着的兴趣,二是我看中了他们被打压后的抄底价值,三是我有自己的技术想借助他们的平台实验。”
陆遥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坚定:“这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接触到他们核心数据、真实实验记录、以及背后资金网络的方式。从外部调查,我们已经遇到了铜墙铁壁。只有从内部,才能找到那个能证明他们知情并共谋的致命证据。”
赵敏沉默了。她知道陆遥说的是事实,但这无异于孤身闯入龙潭虎穴。“我们需要最周密的计划、最可靠的接应、以及……你必须有随时可以脱身的后手,我要向上级打个报告……你再考虑考虑,我们可能还有更好的方法。”
陆遥没有回复,只是微微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