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结束,江楚凡休息了,沈瑾杭推门出来,施予站在走廊尽头,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两人视线对上片刻,施予收回了目光,站在窗口眺望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瑾杭一步步走近,和他并肩站着,也朝窗口外看去,他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说话,不过我还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施予坦然道,“我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也不算少,就当抵了吧。”
沈瑾杭点点头,说好。
然后两人默默无言在窗口站了很久很久。
走之前他说:“如果有什么情况,还请你告诉我一声。”
施予看着他没说话,沈瑾杭便识趣地走了。
自从沈瑾杭来过之后,施予的话就变少了,裴令州好几次都觉得不对劲,后来终于忍不住用嘴型悄悄问他:“你们吵架了?”
江楚凡看了看站在窗户的施予,然后摇摇头。
裴令州猜测他应该是太难过了,宋远最近的状况越来越差,但就这么明着摆出来,多少有些丧气。
于是在门外的时候,裴令州单独跟他说,让他情绪不要太外露,既然来了,就开开心心,好好地陪他。
施予点点头,说知道了。
第二次化疗之后,江楚凡的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他表面不太在乎,但其实心里害怕极了。
裴令州去给他买了顶帽子,不过被施予看到的第一眼就否决了,说太丑,然后施予就去选了一顶更好看的。
江楚凡果然很喜欢。
江楚凡最近说话也越来越少了,但他还是喜欢晒太阳,之前他还经常走走路,但现在已经不太能走了,都是他们推着轮椅陪他晒太阳。
这天晚上,房间只剩江楚凡和施予,江楚凡提出一点力气,跟他聊天。
“你那天,是不是听到了。”
施予恍然一愣,抬头看着他。
“你听到了,那你是难过什么呢?”江楚凡很虚弱,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谁知施予一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不是人,不太敢面对你。”
原来是这个啊,不是为了感情的事难过就行。他想。
“我以前只觉得他对不起你,可是,其实对不起你的人也有我,我还伤害了你不止一次。”出口狂言说他是小三,甚至人家都换了一个身份,还找上门说他勾引,就为了那么一个渣男。
“你本来就不知道,不知者无罪。”江楚凡说。
施予听了,哭得更厉害,边哭边说对不起,一遍遍重复。
江楚凡抬手替他擦了擦眼泪,擦不干,一滴擦干另一滴又滑了下来。
“我不怪你,”江楚凡说,“真的。”
他当然知道江楚凡不会怪他,可正是江楚凡这么不计前嫌,才更让他无地自容。
“你这么好,谁都会喜欢上你。”施予发出肺腑之言。
“那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万人迷,你以前不就挺讨厌我吗。”
“那是我以前不认识你,不了解你。”施予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嘀咕说,“你就偏要让我无地自容是吧。”
“没有,别哭了,你看,我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
哭了一半,施予凑近,神秘兮兮又带些好奇地问他:“那你喜欢谁啊?”
“什么?”话题跳得太快,江楚凡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裴哥吧?”在医院待了这么段时间,他也摸清楚了几人的关系,这会儿跟着江楚凡叫了声裴哥。也知道了贺林森是宋远前男友,裴令州是江楚凡来了之后认识的。
平时相处的细节他都看在眼里,和贺林森相处时,江楚凡都很客气,整个人充斥着不自在。
和裴令州相处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开心。最最重要的是,每次只要是看到裴令州和他在一起,周围都散发着粉红泡泡,氛围完全不一样。
猜是猜中了,但江楚凡还是说:“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施予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你别在他面前胡言乱语说这些,”江楚凡认真道,“你知道我……那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所以就这样吧,都别说破,留点美好回忆就好了,刻骨铭心什么的,他不想要,他只想他们都能好好活下去。
“知道。”施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没和他说话了,让他好好休息。
八月中旬的时候,江楚凡进了抢救室,按照日子算,其实已经三个多月了,他深深地知道,或许就是这几天了。
自从进了抢救室,江楚凡再也没说过要去晒太阳了。
施予和贺林森请了个长假,没去上班了,裴令州也没再去公司,有事都是在医院办公,实在离不了他的,都让李文杰去做。
一天深夜,江楚凡再次被抢救过来,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不太清醒了。白天醒来,时不时地叮嘱施予,要他好好上班,以后好好交个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