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的时候,门开了。
他母亲——不是,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手拿一根棍子走了过来。
“大牛啊,你咋就不听娘的话啊!非要跑去听那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讲课?你好好去学堂不行吗?”
丹青,也就是大牛,被他娘用棍子抽了一顿。
听课?听什么课?
什么女人?
丹青云里雾里地听完了大牛娘的絮叨,完事儿了还得发誓保证再也不去了,他娘才提着棍子离开。
好在大牛娘下手不重,屁股已经不怎么痛了。
丹青在床上爬了一会儿后,慢慢撑起上半身,爬着下床。窗边有个桌子,上面布满了黑漆漆的污渍,在烛火的晃动下显得有些恶心。
如今什么情况,丹青心里也有点发怵,他也不明白怎么一看见太阳有晕了过去,醒来后还是黄昏了。他围着屋子走了一圈,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变,都和刚进入幻境时看见的那样,一点没变。
除了——
他驻足在桌子前,盯着那明晃晃的油灯看,有个念头在他心底升腾。半晌后拿着桌上的烛灯走了出去,一瘸一拐地朝古树走去。
果不其然,和之前一样,那古树下站着一个人,身形和他差不多,是个孩子。这一次,丹青谨慎了些,轻手轻脚地朝那人走去,结果还没等他靠近那人,那人就直接转过身来——
两人四眼相对,相顾无言。
丹青接着手里的灯和树边的灯看清了那人的脸——
“谢临?”丹青心道。
应该说是小时候的谢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丹青能认识年少时的谢临,那就有的说了,不过现在也不是唠嗑往事的时候。看清之后,丹青并没有上前,而且站在原地,拿着油灯的手微微颤抖,手心渐渐冒出来汗。
因为他发现,眼前的谢临,并不是他认识的谢临,只是容貌相似。
“谢临”微笑着,歪着头问他:“你——怕我?”
顿了,接着说:“我——不是——你的——好师妹吗?”
再次顿了下,“你——为什么——怕我?”
眼前的“谢临”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机械无情的声音,配上僵硬的肢体动作,在夜色和晃动的烛火下显得诡异极了。
丹青吞了一下口水,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嗓子眼儿了:“你——”
“谢临”打断他,抬手指了指他身后,咧着那张嘴,发出惊悚的笑声:“哈——哈——哈——时间——不多啦!”
丹青被吓得猛地回头,结果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落叶被风吹起的声音。
待他回头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其实如何丹青仔细听,便能听出“谢临”声音中夹杂着的沙哑,像是被烟熏了一般,只是他此时并没有任何心情去听“谢临”的声音如何了。
那张祭台维持着原样,丹青心里默念几声后,背后传来人走动的声音。
“你在找人?”林幽问。
丹青闻言心猛跳了一番,一样却又不一样了。
他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林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丹青说:“回去吧,今夜不太平。”
不太平?
哦对了,有妖物出没!
说时迟那时快,熟悉的妖物顶着两只大角快速从两人眼前穿过,留下特别有挑衅意义的大脚印。
丹青:?
林幽:......
“待着别乱跑!”
说罢,林幽踩着墙边垒起的柴借力飞上屋檐,借着轻功追着妖物。风刮过脸颊,吹起发丝,下一秒,人消失在屋顶。
不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被踢翻的声音,紧接着火光四起,一道寒光劈开那火层,硬生生砍掉了麋鹿的两只角。
麋鹿大吼一声,似乎是被激怒了,蓄力往前横冲直撞,林幽被逼得不停后退。眼看着就要撞上墙了,她左脚后撤用力踩住地面,右脚弯着,重心前移,抬眼冷冷地盯着那妖物,右手心中化出了那把长枪。
长枪一横,将麋鹿挡住了。
一人一妖物僵持着,不分上下。
“嗷!!!!!啊!!!嗷!!!!”
麋鹿仰天长啸,发出难以入耳的吼声,似乎在表达着什么。
林幽一步一步向前走,推着麋鹿不停往后移,地面上划出数尺深沟,而后,她调转那把长枪,硬生生刺破麋鹿坚硬的头骨,穿过那妖物的头。
一道冷冽的蓝光穿过麋鹿,轰然一声,麋鹿倒了下去。
一时间,风沙皆停,安静极了,林幽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以及全身的血液都在狂欢——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她仰头朝天大骂:“一群傻逼神官,尸位素餐,老娘赢了!”
然而回应她的除了回音,便是树叶沙沙落地的声音。
这一站,林幽用了全力,松了一口气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浑身都没了力气,她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不远处渐渐消散的妖物。
手止不住地抖,眼泪止不住的流。
“你,”丹青好半天才从阴暗处走了出来,“你就是故事里的那位‘除妖官’吧。”
林幽“呸”的一声,吐了一口血沫,她不在意地擦了嘴角,面无表情地说:“大牛,你该回家了。”
丹青叹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被林幽打断了。
他听见林幽说:“或者应该叫你——丹青。”
“咚”的一声,油灯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了,彻底熄灭。
丹青站在原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们拉进来?”
林幽嘲讽着回击他:“拉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我要拉你们进来?若不是——”
她突然闭嘴,不再接着说,看都没看丹青一眼,直接消失在他眼前。
丹青突然心头一跳,他回头看向古树那个方向,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捡起那早已熄灭的油灯,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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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回到这儿了?”阿言一屁股坐在古树旁的石阶上,“累死了。”
白笙面色不佳,他们从谢府走到这边之后就一直在打转,怎么也出不去。
不过,这古树着实古怪,没有风却一直掉叶子,一半冒着新芽,一半树叶枯黄。
“谁?”
白笙将阿言一把拉起,两人往后退,目不转睛地盯着隐藏在夜色中的东西。
“是我,小白。”
那人走进有光的地方,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是谢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