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
“不是物理位置。”他盯着门框方向,“是阴阳交界的那一层。有人在敲。”
“谁?”
“不知道。”他摇头,“但节奏一致。每当我贴符,那边就敲一下。”
苏芷瑶不再追问。她将婚书收回香盒,锁好。打开随身药包,取布条缠住手指伤口。血已经止住,但焦痕裂口仍未愈合,隐隐泛着青灰色。
李婉儿的哼唱声变了。从凄厉转为平静,又从平静转为急促。她抬起头,看着苏芷瑶,眼神清明了一瞬。
“你想知道真相吗?”她开口,声音不像之前那样飘忽。
“你说。”苏芷瑶应。
“我不是死在他手里。”她说,“我是自愿上吊的。”
“什么?”卫无涯上前一步。
“他发现梅花簪那天,我没否认。”她低头看自己双手,“我说我错了。他哭了,说要休我,让我走。我不敢走。我知道外面没人等我,我知道我会被人唾弃。所以我拿了那根红绳,自己套上了脖子。”
火焰画面随之变化。不再是男人动手,而是李婉儿独自走进偏房,取下帷帐红绳,搭上横梁。
她踮脚系扣,动作缓慢。身后传来脚步声,男人冲进来,扑向她,没能拦住。
画面结束。
香雾剧烈波动。李婉儿的身体开始透明,像要消散。卫无涯立即催动符咒,结界光芒大盛,强行稳住她的形态。
“你早就知道了?”苏芷瑶问。
“一点点想起来的。”她说,“每次我想停下,就有股力量把我推回去。让我一直以为是他杀了我。可其实……是我选择了死法。”
“谁让你这么想?”
“不知道。”她摇头,“但我感觉到了。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记住,你是被害的。记住,他是凶手。’我一直听,听到最后连自己都不信自己了。”
苏芷瑶看向卫无涯。他正盯着门框内侧,那里新贴的符纸边缘正在卷曲,颜色由黄转黑。
“他在监听。”她说。
“不止。”他低声回应,“他在记录。”
她点头。拿起镊子,准备继续处理炉底碎片。忽然察觉异样——铜钉不见了。
刚才放在案几上的那截刻纹铜钉,此刻空无一物。
她抬头环顾四周。香堂门窗紧闭,无人进出。卫无涯也发现了异常,迅速检查结界四角。
“不是人拿的。”他说,“是它自己走了。”
“什么意思?”
“器物有灵。”他盯着炉底残骸,“它完成了任务,回归原主。”
“原主是谁?”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按在香案裂缝上。指尖传来震动,微弱但持续,仿佛某种古老契约正在悄然重启。
李婉儿仍在角落坐着。她不再哼唱,也不再看火焰。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虚浮的手掌。
“你们还会问我吗?”她忽然说。
“问什么?”
“他有没有回头看过我。”她声音很轻,“如果我自己都忘了真假,那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苏芷瑶没说话。她把镊子放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香丸放入鼻端。这是她自制的清醒剂,能防止灵香反噬。
卫无涯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婚书的事不能外传。”
“我知道。”
“萧无忌的人可能已经盯上了你。”
“那就让他来。”她抬眼看他,“我不会停。”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像是瓦片被踩动,又像风吹檐铃。卫无涯立刻转身面向门口,右手探入袖中握住符袋。
苏芷瑶没有抬头。她正用镊子夹起最后一块碎片,放入香盒。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指尖一凉——那不是金属的触感,而是某种活物离去后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