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铲还卡在案几裂缝里,发烫的金属贴着苏芷瑶的指尖。
她没抽手,反而将左手覆上银丝香囊。耳环微光一闪,心神稳住。她缓缓拔出香铲,灵气通道重新打开。
一缕青烟自铜钉下逸出,缠绕在她腕间,似有低语欲言又止。
她不动声色,只将香铲横置于膝前,掌心暗运回息诀,引一丝暖流沿经脉游走,压□□内翻涌的阴寒之气。
地下敲击声又来了。
两短一长。
李婉儿蜷在角落,黑气从脖颈勒痕处渗出,缠绕全身。她不说话,但嘴唇微微抖动,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着。
苏芷瑶食指轻叩案几三次。檀木香盒震动了一下,盖子自动弹开。她取出“溯忆粉”,洒向空中。
香雾翻涌,书房景象浮现。
清末民初的绸缎庄书房,红木家具整齐摆放。墙上挂着沈家祖训匾额,案头摆着青花瓷笔洗。一切安静。
突然,门被撞开。
沈少东家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支梅花簪。他脸色铁青,脚步沉重。李婉儿站在梳妆台前,手指抓着桌角,指节发白。
“你对得起我?”他吼了一声,声音震得香堂结界嗡鸣。
他抬脚踹翻茶几。瓷杯碎裂,茶叶撒了一地。接着抄起紫檀椅砸向墙壁,木屑飞溅。最后抓起书架上的青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散。
苏芷瑶瞳孔一缩。
一片残破瓷片落地时,断口处夹着半张泛黄纸页。纹路熟悉,和《百香谱》残卷用的是同一种古纸。
她立刻俯身去捡。
就在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纸面渗出黑血。
李婉儿发出一声嘶吼。她的身体扭曲变形,凤冠彻底崩解,头发披散,双眼翻白。脖子上的勒痕裂开,血水顺着锁骨流下。
卫无涯猛地抬手,甩出最后一道镇魂符。
符纸刚离掌心,就无火自燃。
灰烬飘落。
他脸色变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李婉儿。符咒失效,不是因为外力干扰,而是血脉出了问题。他体内阴阳师的血,不再回应法术。
“不行了。”他说,“封不住。”
苏芷瑶把纸页压进铜钉下。钉上“苏”字接触纸角,黑血停止流动。她迅速抓起香灰,在地面画圈,卫无涯也咬破指尖,以血连线四角。
临时禁制形成。
怨灵冲击被延缓。
书房记忆还在继续。
沈少东家站在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李婉儿,声音冷得像冰:“你走。明天就搬出去。沈家不留脏女人。”
李婉儿站着不动。眼泪滚落,但她没哭出声。
画面开始晃动。
梁柱断裂,屋顶塌陷。碎片浮空旋转,组成漩涡。记忆空间正在崩塌。
苏芷瑶把残页和婚书残片并置,用指尖焦痕触碰接缝。
一股阴寒脉动传来。
这气息……她认得。
是母亲制香时留下的。
当年母亲点燃最后一炉香前,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有些事,不该问”。
现在她知道了。
配方早就传了下来。
不是失传,是被藏起。
她闭眼,低声诵读《香诫》首章。
声音平稳,一字一句落入灵识通道。
香堂未完全坍塌。
李婉儿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她终于停下嘶吼,变成低泣。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被爱……”
她的声音断续,带着悔意。
卫无涯站在原地,面具遮脸,掌心那道血痕还在渗血。他没擦,也没包扎。他盯着李婉儿,眼神紧绷。
苏芷瑶睁开眼。
她坐在香案尾端,左手按住铜钉与两张残片,右手扶着香铲。呼吸平稳,但额头有汗。
她知道不能再问。
可有些话必须说出来。
“你说的那个女人,穿月白襦裙,拿香炉的……”她看着李婉儿,“她是不是也姓苏?”
李婉儿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恐惧,不是悔恨。
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张嘴,声音沙哑:“她是你娘。”
苏芷瑶的手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