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突然震动了一下。红光闪了两下,频率和耳环辉光开始同步。
这波动来得突兀,却又似早有预兆。苏芷瑶指尖微颤,却未睁眼,依旧稳住呼吸,将心神沉入灵台深处。
苏芷瑶闭眼,低声念《静心诀》。声音很稳,一句接一句,从唇边流出。
她能感觉到灵识通道还在,但变得不稳定,像被什么东西拉扯。她左手按在檀木香盒上,借木气稳住神志。
卫无涯盯着炉底红光,眉头皱紧。他撕开袖口,用指甲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将血滴在一张新符上。
符纸吸了血,颜色变深。他抬手,将符压在香炉边缘。
“嗡——”
一声轻响,香炉震得更厉害。炉盖跳了一下,又落回去。
李婉儿的身影出现在香雾边缘。这一次,她的样子变了。脸上的皮肉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的骨头。
凤冠早就没了,头发稀疏,挂着血丝。下半身泡在暗红色的水里,不断有黑水从嘴里涌出。
她靠在虚空中,喘着气,每呼一次,香炉就跟着抖一下。
案几表面长出斑点,黑色的,湿漉漉的,像霉。
苏芷瑶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抓起“净秽香”香丸,扔进炉中。
青烟升起,缠上李婉儿的身体。烟碰到她时发出嘶声,像水浇在热铁上。李婉儿身体一颤,却没有躲。
“疼……”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我不能走。”
苏芷瑶点头。“我知道。”
卫无涯走到墙边,从怀中取出朱砂笔。他蘸了刚才的血,在空中画符。
笔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红痕。最后一笔落下,符成。他指向李婉儿眉心。
微光从她额头射出,照在对面墙上。
墙上挂着的日历被照亮。日期清晰可见:清末民初年,冬月十七,寅时三刻。
卫无涯盯着那行字,眼神变了。他低头翻自己随身带的符册,快速翻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香堂里格外清楚。
他停下,手指停在一页上。
“日食。”他说,“那天是百年一遇的日全食。”
苏芷瑶看向他。
“不止是她。”卫无涯声音低,“我查到了另一个死亡时间,相隔七十二年,也是日食当天,寅时三刻断气。”
他抬头,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翡翠耳环上。
耳环还在发光。幻影比刚才清晰了些。那个蹲在雪地里的女人抬起脸,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能看见她的嘴在动。
“三颗六,赢了……娘有钱给你治病……”她说,声音断续,“别怕……药快煎好了……”
她双手不停搓动,动作机械,像是重复了一辈子。
苏芷瑶伸手,将耳环移到香炉上方。炉中还有余温,青烟未散。她轻轻晃了晃耳环。
烟色变了。从青转灰褐,再变成浑浊的暗黄。烟雾中浮现出一间屋子。四面漏风,屋顶塌了一角。风雪从破洞灌进来。
一个女人缩在角落,穿着破棉袄,手少了两根手指。她面前摆着一副骰子,正用剩下的手指一颗颗拨弄。
屋外传来脚步声,很重,踩在雪上。门被踹开,几个男人冲进来,手里拿着棍子。女人没跑,只是把骰子往怀里塞。
“还钱!”其中一个吼。
她摇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棍子落下。画面一闪,没了。
烟雾散去。
香堂恢复安静。
卫无涯合上符册,声音沉:“民国三年,天桥下冻死的女工,名叫张绣娘。赌债缠身,卖女求财,最后被人打断手脚扔在雪地里。”
他看向苏芷瑶。“又是寅时三刻,又是日食。”
苏芷瑶盯着炉中残灰。她慢慢打开祖传的《百香谱》残卷,翻到“九厄篇”。纸页泛黄,字迹模糊。她找到一段文字,念出来:
“日蚀掩阳,阴门大开,积怨者易堕枉死城,七日内形神俱毁。”
念完,她合上书。
两人对视一眼。
“她们不是自然滞留。”苏芷瑶说,“是有人在利用日食,加速她们的溃败。”
卫无涯点头。“炼化怨魂,需要极阴之时。日食是天时缺口,最适合抽取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