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在门口摸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推开咖啡厅的门。

每次身处陌生的环境，他都会下意识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担心自己会给别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又怕自己动作过于缓慢，给别人带来麻烦。

门顺利地推开，他缓缓舒了一口气，门并没有撞到人。

他用导盲杖一点点地向前试探着走了几步，如果幸运一点的话，会有好心的客人或者是侍者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如果没有的话，他可能只能摸索着来到别人位置前，请求别人的帮助。

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不知道韩腾坐在了哪里，他也很难向别人描述韩腾的样貌，因为他看不到。

不知道从哪里伸过来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用力向后一带，阻止住了他向前的脚步。

他全身微微绷紧，不受控制地排斥陌生人的触碰，下意识想要甩开这只手，直到他意识到方才自己差一点就要撞到盆栽上。

“谢谢。”

“您能帮我……”

“许昭？”

这声音有些陌生，可男人又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许昭怔了下，虽是循着声音看了过去，但是韩腾并没有感觉许昭在看他。

桃花眼眼尾微微扬起，睫羽纤长浓密，轻轻垂落将眼底的空洞遮挡住了一点，琥珀色的瞳仁晕染着一层薄雾，显得失去了焦距，视线不聚集于任何一个地方。

像是摆在橱窗里，用精心设置过的灯光照亮的仿真娃娃，漂亮却没有任何生机。

更加不能被触碰了。

…………

许昭被扶着坐下后，韩腾就问他想要喝什么。

他也不知道喝点什么好，又觉得喝什么都无所谓，本来他就不是专门来喝咖啡的，“我和你喝一样的吧。”

韩腾手指轻轻小幅度地摩挲着桌沿，“我记得你喜欢喝澳白，就这个吧。”

可等澳白被端上桌时，旁边还多了一份酒心慕斯。

“你的眼睛？”韩腾下意识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意识到许昭看不见后，缓缓放下了手。

许昭摸了一下杯壁，觉得有些烫，就又收回了手，“生了病，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韩腾没有想到再见许昭时，许昭会变成这幅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从前对他很少理睬的许昭，如今以这幅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可以被他轻易接触到，除了些许的窃喜，他还生出一些惋惜。

少年时期觉得美好的人，如今似乎也就这个样子了。

可许昭说不记得他了……

韩腾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隐隐有些泛白。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当时我就坐在你身后，我给你跑了很多次腿，每次我买回来的零食，你虽然没有分给我，但是你让我喂给你吃。”

那个时候，许昭眼中只有苏远舟的哥哥，只想要和苏远舟的哥哥做朋友，其他人对于许昭来说，可能比路边的小草还要轻贱。

至于苏远舟，也不过是因为长相有几分像自己的哥哥，许昭这才愿意忍受像苏远舟这样的人在自己的身边。

许昭抿了下唇，他连韩腾这个人都不记得了，自然也不会记住对韩腾做过些什么。

但韩腾说的那些事情，倒是的确很像他能做出来的。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生得好看，仗着别人会被他的样貌所吸引，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提出些要求。

“抱歉，那个时候还不是很懂事。”

韩腾听着许昭云淡风轻的道歉，攥起的拳更为用力了，指节发出很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