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千安说得没错,可惜江亭悠早被一墙的画夺去了心神。
他只能让开身子不挡视线,小声嘀咕:“这幕后人还用气味这么淡的草汁,演得好一出‘费劲想掩人耳目却失败’的大戏,他难道就不怕我真的闻不出,计划失败吗?”
江亭悠只能想到两种可能:“要么他在赌,要么原本那幅新娘的画,气味就很淡。”
萧千峙补充:“或许你宫中也混入了奸细。”
这话他是看着萧千安说的,认真的模样让萧千安后背一凉。
萧千安仔细想了想:“应是不会吧。”
他先观察了下萧千峙的神色,才再开口:“我宫中的人都是父皇安排的,父皇看人的眼光那么毒辣……不太可能。”
要说东宫内混入奸细这事,的确是萧千峙自己用人不慎。自他十五岁后,皇上便不再将他宫中的事全握在手中,而是逐步放权让他自己管理。前几日抓住的两名奸细,正是他头次招进东宫的人。
萧千峙早已移开了目光,听到萧千安的话,冷厉的眉眼间也没什么变化,过了会儿才缓缓道:“他的人不可尽信。”
一边的明澈在心里说完自家殿下的未尽之意:于你而言……
安静一时蔓延开来,明澈明湛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
这里除了江亭悠外,的确都心知肚明,于萧千安而言,最好就是不要太信皇上。
江亭悠对着前方墙上的画想了这么些时候,心里有了个想法,回头问萧千峙:“殿下你看这面墙的方位——”
她展开双臂用双手囊括住墙:“在四周其它墙的交叠下,与到处都有的烛光映照下,这面墙是不是正好处于一个最中心、光影最丰富之处。”
她无心探究二位殿下与父皇奇怪的关系,越发觉得这面挂着画的墙立在这个地方十分恰到好处:“但是虽在最中心,却完全融入了四周,丝毫不突兀显眼。”
“你说得不错,可是对墙上的画有什么想法?”萧千峙垂下眼睫看江亭悠,于是她晨间随意用发带绑起的马尾便不经意进入视线。
——真乱。
他不忍直视,又挪开了眼。
江亭悠压根没发现他的嫌弃,直接走上前,取下一幅画。她又取下右下角的一幅画,就这样将两幅画换了个位置:“我想试试将这些画摆得也融洽些。”
身后四人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动作,眼中还没完全抓住那些画的色彩,她便大功告成地退后放眼看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看着舒服多了。”
四人再往墙上看去,轻松惬意感由心而生,脑中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墙上原本挂着的八幅画各色各样,却不想能被这样排布、能由正中的那幅画起向外圈其它画,层层渲出这样自然、赏心悦目的轻柔色泽。
这些画没被江亭悠重新排布前,尽管明艳如生,却分明扎眼得很。
江亭悠是如何做到这样排布的?
身后四个人没有一人不觉得她是天赋异禀,萧千峙更是再度想起了她的姓氏,“江”。
除了自身惊才,没有其它原因吗?萧千峙不信。
萧千峙:“还空了一处,差一幅画。”
显而易见墙上的画应是要摆成方形,如今右下角空得分外明显,让这画的方阵少了些许动人。
江亭悠暂时也没有什么头绪:“我一时想不到这画要去哪找,暗室?殿下觉得呢?”
暗室是最不可能的。萧千峙上前摸了摸那些画,江亭悠笑他:“殿下不怕上面有毒了?”
手下触感细腻,并无甚特别之处,萧千峙难得叹了口气,向江亭悠招手。
江亭悠颇为新奇地到他身旁:“殿下,您发现什么了?叹气做……”
“什么”二字还没说出,她就噤声了,只见她随意抚上正中那幅画的手指,滴了滴血——
萧千峙右手已伸了出去,就想抓住江亭悠的手腕,意料之中地抓了个空。
“嗒。”江亭悠手指被刺出的那滴血落到地面,身影随之不见。
微风拂过面颊,萧千峙身旁空空如也。后边的萧千安和明湛明澈措手不及,张大双眼、不可置信。
江亭悠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凭空消失了?
·
树影翻飞,身子下落,即将失控的感觉直达于心,江亭悠向上伸手,试图抵挡,却无济于事。
眼皮一沉,再被微微痒意拂过。她骤然落进湖中,溅开一圈波纹,四肢与水交作一团,声息皆消。
扫过眼皮的,是……笔吗?
再度掀起眼皮,一张纸被迎风吹到面上。
江亭悠能感受到自己脑中有什么——似乎难以用言语表达的东西被抽走了,晃了晃脑袋,扯下脸上的纸。
“烧了她的画铺。”
她不自知地一字一句念出纸上的话。
谁要烧她的画铺?她的画铺被父亲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