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会是巧合。
江亭悠看着萧千峙,没有说话,握着伞柄的右手却微微用力。
萧千峙也许只是猜测,她却能肯定这不是一个巧合。她绝对不是幕后人在大街上随手拉来的一个人。
“你别想回去!”
画中拜堂那日充满恶意嫉恨的男声又在她脑中断断续续地响起,叫她脑袋不可自控地发麻。
“我不会放过你的……哈哈哈……不会放过你的……”
四岁以前的记忆一片空白,就仿佛从未在她的身上出现过,但却有人恨她至此。
江亭悠居然有点想发笑。
“殿下。”如同幽深的水潭中投进一枚石子,她的嗓音暗而微芒:“不是巧合又如何。”
她微微弯起了眼角:“正如我不会将身份告知于您,不是巧合我也不会告知于您。”
萧千峙的伞与她的伞只有咫尺之隔,二人的距离却好像有千重山般远。
“我知您如今很坦诚。”她明白萧千峙这番话的用意,“您想开诚布公地和我谈谈。谈我们对彼此的怀疑与戒备,谈我们所知的不同。”
雨声淅淅,她微微弯着的眼角蕴出些许柔和:“这也是您今日带我来皇上这里的原因。那您也应当有所预料,今日我不会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于你,也不会告知您您最想知道的事情。毕竟我们相识不过十来日。”
“因为相识不过数日。”萧千峙道,“所以害怕将身份告知于我后,我会杀了你。”
他在与江亭悠确认她的顾虑:“因为我有足够的人手可以围攻你,也因为你对这里毫不熟悉、在这里毫无依靠,所以不敢对我掉以轻心,不敢将所知道的线索都告知于我。”
“是。”江亭悠知道萧千峙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确有幕后人计划的线索,但她也的确不会告诉他。
“我的顾虑您清楚了,那么殿下又是为何怀疑我?”
“既然你都说了不是巧合,那也就意味着你对幕后人的计划至关重要。”萧千峙转而看向前方,“我不知你在他的计划中是什么角色,关心你的一切便不得不为。”
萧千峙所想,是通过了解江亭悠的身份与特殊能力,推断她在幕后人计划中的作用。
“这是您的一个猜想。”江亭悠道,“我猜您还有另外的猜想,比如我从一开始就是演戏,其实我是幕后人之一,就算是异界之人,也是自愿来到你们这的,对吧,殿下?”
她问得饶有兴味,萧千峙转回头,看着她,忽而勾了勾那看着就不温暖的唇。
“是,又如何?”
学她说话。
“不如何。”江亭悠摇摇头,“不过是您抱着这样的想法,想必对我十分忌惮,我跟您一起查案的过程中恐怕寸步难行。”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她显然不是真的在意,也不是真的担忧。
“我以为你听出来了,我更倾向于相信你没有骗我,只是没有全盘托出。”萧千峙话说得一贯的没什么感情,只是平静地将事情道来,却让江亭悠愣了愣。
但萧千峙已经重新启步继续往前,她很快也反应过来跟上。
“那我们便将话都说开了,日后也不必明里暗里提防了,最后只消看我们中究竟有没有坏人。”她在萧千峙身后这么说道。
萧千峙听出她话里包含的“我也更愿意相信您不会因为我是实现计划的关键角色就无情夺走我性命”的意味,唇角居然不自觉地又勾了勾。
但江亭悠紧接着开始跟他算账了:
“不过殿下,您这个人一点松懈的时刻都没有吗?我起初问您与皇上的事,也算是关心您吧,您却逮着机会就想问我话?”
雨声在耳边连绵不觉,宫墙之内白蒙蒙一片。江亭悠的声音在他耳中清脆而灵动,他却没有回答。
他安静地向前走着,冷厉的眉眼在一片白蒙蒙中分外明朗。
其实不是没有松懈的时刻。
比如停下脚步的那一刻,是被江亭悠说中了心事,觉得这个姑娘在他面前过于自如。
一开始可能只是想让她及时打住对他的探究,但恰当的时机也恰好到达,因而不得不开始开诚布公的第一句话。
不过他不想回答,便不回答。
见他无动于衷,江亭悠跟着他拐过一个弯后,换了个问题:
“那殿下,您要不告诉我是怎么知道我夫君身份的?我挺好奇的。”
江亭悠问这个问题并没有期望得到真正的答案,她觉得萧千峙这会儿也不会把自己的方法告诉她。
她想得没错,只不过萧千峙用的不是什么厉害的方法,也不是身怀绝技能看透她的记忆,而是用的趁人之危的套话手段。
听到江亭悠又问回了这个问题,萧千峙脑中不自觉又浮现出江亭悠那夜抱住他手臂的画面。
他鼻尖仿佛又嗅到了那淡淡的花香与浓重药味掺和在一起的味道。
他回答了江亭悠,并且不是简单的“不”,而是:
“你不用知道这个。”
江亭悠更加费解了,拧着眉,头一回感觉脑子转不动了,前方的萧千峙脚步却突而一顿。
只见一片白茫茫中,他突地蹲下了身,伞从他的手中落到一旁的宫道上,溅起点点水花。他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
萧千峙由于伤没好全便到处操心,再次病倒了。
原先他中的毒本来就烈,加上一身伤,直接让他处于病弱状态,他又没几日便下床处理政事,七日针一扎完更是带着江亭悠等人到江家查院,之后便完全当自己好了,哪里需要就前往哪里,于是这回彻底病倒了。
“我就说总是废寝忘食不行吧?”东宫太子卧房外,萧千安在廊上走来走去,面容焦急。
江亭悠刚从萧千峙的屋里出来,正靠在门边等明澈将汤药给萧千峙喂完。她安抚道:“虽然你皇兄当自己是个没事人,身子没养好又废寝忘食,弄得自己吐了血,但他今日的确没什么大事。”
萧千安停了下来,狐疑地看着她:“今日?”
“长此以往,再强健的身体也受不了。”江亭悠解释着,“更何况你皇兄头发都能白了,身子还没我强健。”
“……”萧千安觉得这话要是被皇兄听到可能会引起一场打斗。
他正想趁着机会问问江亭悠对皇兄的白发有何见解,明澈出来了。他凝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地跨过门槛就要往外走,江亭悠及时叫住了他。
“明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