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过跑来:“爹爹!湖里有鱼!”
“过儿喜欢鱼?”
“喜欢!鱼自由自在,多好。”
苏轼摸摸他的头:“那过儿要记住,长大后,宁可做湖中鱼,莫做笼中鸟。”
船至湖心岛。苏轼上岸,见岛上有座小庙,供着不知名的神。庙祝是位白发老翁,正在扫阶。
“老丈,此庙供的是哪位尊神?”
老翁抬头,眯眼打量他:“本地土神,无号。但百姓说他灵验——专管沉冤昭雪,善恶有报。”
苏轼一怔,入庙上香。神像斑驳,面目模糊,唯眼神慈悲,似悲悯众生。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汴京大火那夜,赵允明对他说:“这世道,需要有人记得。”
记得。
他记得焦尸怀中的词页,记得雨夜的血,记得小坡最后的笑,记得种建中断臂挥刀,记得哲宗咳血握着他的词稿……
这些记忆,会随他埋入黄土。但或许,会有一星半点,散入民间,化成传说,变成戏文,在茶楼酒肆,被说书人代代传唱。
那便够了。
出庙时,夕阳西下,湖面鎏金。苏轼提笔,在庙墙题诗: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写罢,掷笔入湖。
王朝云问:“先生,此诗何意?”
“意思是,”苏轼牵起她的手,“我的功业,不在朝堂,在江湖;不在青史,在人心。”
一家三口登舟归去。船桨划破金波,荡开一圈圈涟漪,渐渐平复,如从未有过痕迹。
唯那首诗留在庙墙,墨迹未干,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渔歌渐远,融进暮色,融进历史,融进这无尽的人间烟火。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