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塞斯问出那个问题时,司缇的心一紧。
但面上,他只是于刹那间流露出了一抹迷茫,道:“部长,你在说什么?”
塞斯凭借身高优势俯视着司缇。
这个角度下,他暗色的眼眸中不见涟漪,只余冷酷的审视。
司缇和他对视片刻,垂下了眼帘,看起来无辜而脆弱。
同时他在心里思索,难道塞斯想起那天他失去理智后的事了?不应该啊,如果他真的想起来了,恐怕就不止是这点反应……看来,他顶多只是怀疑和试探而已。
想到这里,司缇心下稍安。
高大的alpha被他这幅姿态又搞得心烦意乱,他逼近一步,命令道:“抬起头,看着我。”
司缇浓密的睫毛于眼下阴影里颤动,于是塞斯神情更冷,干脆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我让你抬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滴温度尚存的液体,淌过他的指骨,将落未落之余,便已剩凉意。
所有的光都在那双暖色眼眸中融化、荡漾,下眼睑蓄着的泪将睫毛染深了几度,让整个虹膜微微膨胀般湿润地发亮,让塞斯想起了童年时在雨后花园里捡到的、被人遗忘的玻璃弹珠——那种被整个世界浸泡过的、无辜的绮丽。
司缇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格外可怜,好在塞斯此时心神动荡,根本没注意到——
“部长,你是在责怪我吗?”
他说,声音很轻:“因为我回击了西格和西恩,给使徒会带来了麻烦?”
塞斯呼吸骤然加重,缓缓加重了手上力道。
他那对比深海更晦暗的眼珠像是在沸腾,瞳孔收缩得极其尖锐,某种被秩序与傲慢禁锢了太久的东西在漩涡深处横冲直撞,涌出眼眶直向司缇迎面扑去——
身形单薄的beta下颔还被指骨掐着,已经泛起了红,此时更是受惊般颤了颤。司缇看向塞斯的目光带上了警惕。
他不会被气得想打自己吧??
塞斯骤然回神,手一松,终于放过了司缇可怜的下巴,咬牙切齿低吼道:“没有!”
罕见情绪失控后,塞斯迅速冷静下来。几个呼吸间,他就已经恢复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姿态,语气愈发严厉,带着居高临下的训诫,道:“够了,收起你的眼泪。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可笑的目的——博取同情、躲避责任,或者别的什么——我警告你,别把这些心思用在我身上,更别试图用这副模样来招惹我。”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话语如同判决:“如果你真的不像表面那么无能,那就证明它。光明正大地站出来,用你的实力让人闭嘴,而不是依附别人的力量,寻求那点可悲的庇护。”
说完,他像是多待一秒都无法忍受,带着未散的怒意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混乱,猛地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冰冷决绝。
司缇站在原地,望着塞斯几乎要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让塞斯听见,那声音里褪去了所有哽咽,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近乎残忍的冷淡——
“……你认为,这是一种软弱吗?”
塞斯的脚步骤然一顿,但没有回头。
司缇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部长,你是天生的Alpha,出身显赫,资源、力量、注视……一切对你而言都理所当然。你当然永远无法理解,一个没有信息素加持、没有家族庇护的Beta,想要在这个缝隙里生存下去……选择你所谓的依附,有时就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自暴自弃般的轻嘲和温顺。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自甘堕落,自求庇护。这让我活得轻松多了。塞斯学长,你这么不屑一顾……又何必,来管这种闲事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带着细小的倒钩,精准地刺向塞斯最厌恶、最无法忍受的区域——无用的柔弱与自甘沉沦。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司缇那句诛心之言在无声回荡,等待着前方那个骤然绷紧的背影的反应。
“……”
“砰!”
塞斯选择摔门而去。
……
司缇在原地站立许久,才缓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