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司缇非常坐立不安,他大概此生也适应不了将自己的平衡依托在另一个人的动作身上,只能竭力保持呼吸轻缓。
二十个俯卧撑很快结束,司缇甚至没感觉时间有过去多久。曲翊喊停后,他迅速爬下来,差点扭了脚。
一股力量托了一下他的后腰,高热的温度一触即离,司缇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两人沉默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回西格可能终于吃到教训了,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神色略带复杂。但围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迎着周围人蓦然看过去的目光,那人后知后觉,打着哈哈尴尬道:“不愧是塞斯会长,太猛了!二十个俯卧撑根本不痛不痒。”
“……”
更尴尬的气氛弥漫开,好在下一轮游戏很快开始,冲淡了在场的诡异氛围。
经过这么一遭意外,司缇不再抱侥幸心理,默默祈祷游戏快点结束。
事情好像如他所愿,很快又是几轮游戏过去,司缇没有再被抽中。
直到倒数第二轮。
安格斯抽出一张惩罚卡牌,道:“请2号和4号喝一杯高度数的交杯酒。”
司缇当即下意识朝牌面看了眼,然后叹了口气。
“我是4号。”
“我是2号。”
温德尔的声音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其他人的目光顿时整齐划一聚过来。
曲翊眼浮兴味,但嘴上还是礼貌道:“两位是否选择完成任务?”
温德尔微笑着看向司缇。
司缇初时不解,随后很快明白。其实曲翊只是问他一个人的,因为温德尔已经使用过了保护权,但,使徒会还没有。
使徒会的保护权依旧掌控在塞斯手里。
又有很多人忍不住悄悄看塞斯。
高大的alpha依旧脊背挺直,像一把收在鞘中的直刃。他的指腹按在牌面上,缓缓摩挲着,暗色的眼底是一派较往日里更居高临下的漠然,像睥睨众生的国王。
仅仅是视线余光的一触即离,司缇却于恍然中生出种错觉——国王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但这同样和司缇无关。
曲翊说完后,他几乎是没有停顿地站起,朝曲翊冷淡点头。
“是。”
他说。虽然现在非常不想喝酒,更不想和温德尔喝酒,但他也别无选择。
游戏而已,玩不起就有点难看了。
曲翊似有意外,又看向温德尔。温德尔温声道:“我尊重司缇同学的选择。”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盛满酒的酒杯被摆到两人面前后,司缇正准备端起,就看到温德尔已经先一步端着酒杯朝他走来。
金发蓝眸的alpha面向司缇而立,自然地调整站位,让自己处于灯光更明亮的方位,并微微侧身面向其他人。
“请。”
他含笑说,率先举起酒杯,将持杯的右臂向前上方舒展——这个高度对司缇来说,已然需要微微踮脚才能将手臂穿入。
他心生些许疑惑,但还是随之动作起来。
就在两人的手臂即将交缠的瞬间,温德尔的手腕以一个极其隐秘的角度向内一扣,杯口随之产生肉眼难以察觉的倾斜。
司缇瞳孔轻微收缩,但表面上依旧努力抬起手,试图将酒液送入口中。
温德尔凭借身高优势,并未将自己的酒杯完全送到唇边,而是就着对方抬手的力道,将杯沿轻轻抵在了司缇杯壁的下缘。他微微低头,看似在啜饮,实则以一个向下倾注的、极其隐蔽的助力,引导着司缇杯中大部分的液体,顺着杯壁的汇流,悄然注入了自己那略微上仰的杯中。
暖金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轻晃,折射出吊灯细碎的光斑。在那片被光晕柔化的昏暗中,彼此的脸庞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又因距离过近而微微失焦。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交缠。
光从斜上方漫过,司缇看到了温德尔的蓝眼睛透过杯壁和酒液投注下来的目光,不含丝毫侵略性,却令人本能不安。
……
他始终专注地看着司缇。
司缇垂下了眼睛,纤长的睫羽在杯壁上投下细密的、颤动的阴影,边缘被琥珀色的酒液染上朦胧的光晕——像一只被温热的水汽浸湿了翅膀、无力挣扎的蝴蝶。
从观者的视角,只见此时两人贴得格外近。在流光切就的阴影里,两人的轮廓几乎融为一体,有种格外亲密暧昧的错觉。
“……”
整个过程中,温德尔的背脊始终挺直,笑容得体,另一只手甚至绅士般地虚扶在司缇的手肘外侧,仿佛只是体贴地帮助对方稳定姿势。
酒精的转移,就在这光影交错、手臂缠绕的瞬间,于风度翩翩的掩护下悄然完成。
就坐在司缇身边,西恩和西格当然是把这光明正大舞弊的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一时间表情都极其精彩。
但他们当然是不可能出来揭发自己顶头老大,都只能保持着长久的沉默。
好在安静的也不止他们两个人。
司缇最终只喝到了小半杯酒。
温德尔放下酒杯,动作绅士地抽回手臂,朝司缇露出一个笑,又看向曲翊,示意着两人手里空荡荡的酒杯:“这样就可以了吗?”
曲翊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当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众目睽睽下,那边坐着的另一位“国王”,蓦然站了起来。
塞斯暗蓝的眼底仿佛酝酿着某种风暴,他最后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几乎叫人感受到某种冰寒的杀气。
一甩衣摆,没有说半个字。
他头也不回走出了廊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