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青峯山的轮廓时,练剑坪上的喧哗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只余虫鸣唧唧,一声叠着一声,伴着竹影婆娑,筛下满地碎银似的月光。
苏晚栀抱着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剑谱,蹲在自己的竹楼檐下,指尖反复摩挲着“流云卷月”的招式图解,眉头拧成了个小小的疙瘩。方才陆执教的步法,她总也踩不对窍,不是重心偏了,就是转身慢了半拍,白日里险些摔个狗啃泥的窘态,此刻想来,脸颊还在一阵阵发烫。
晚风带着竹梢的凉意,拂过她的发顶,鬓边碎发被吹得乱了,黏在颈侧,痒丝丝的。那支藏针玉笛就放在身侧的石阶上,莹白的笛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笛孔里的银针安静蛰伏,像她藏了七年的心事。
她叹了口气,抓起玉笛,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笛身——论医毒,她不算差,师门里的师兄师姐有个跌打损伤,都爱找她讨药膏;论轻功,她更是拔尖,后山的竹林她闭着眼都能穿梭来去。偏偏这剑法,像是天生和她犯冲,怎么练都透着股笨拙。
下月就是师门小比了。
她攥着剑谱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要是连基础剑招都练不好,别说让陆执刮目相看,怕是连初选都过不了,到时候,又要被人笑话是“只会躲在大师兄身后的小师妹”了。
“还没睡?”清冽的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夜露的微凉,像山涧的泉水,轻轻淌过心尖。
苏晚栀吓得手一抖,玉笛“啪嗒”一声撞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她慌忙转身,就见陆执立在竹影里,白日里那身月白色的劲装换成了素色青衫,墨发松松地用一根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逼人,多了几分温润清隽。
他手里提着一盏竹灯,昏黄的光晕柔柔地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原本冷硬的轮廓,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如冰的眸子,此刻也浸着月光,漾着浅浅的暖意。
“大、大师兄?”苏晚栀慌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把剑谱拢在怀里,胸口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我……我在看剑谱。”
陆执走近了些,竹灯的光映亮了她鼻尖的小雀斑,也映亮了她眼底的懊恼和窘迫。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剑谱上,封面上“流云十三式”五个字,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步法总也练不对?”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山间的夜,又像是怕吓着了她。
苏晚栀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脸颊烧得厉害,声音细若蚊蚋:“我太笨了,怎么都记不住转身的角度,总、总也踩不稳。”
陆执没说话,只是走到竹楼前的空地上,接过她手里那本皱巴巴的剑谱,随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他弯腰拾起墙角倚着的木剑——那是苏晚栀练功用的,比真剑轻了许多,掂了掂,又对她抬了抬下巴,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再练一遍我看看。”
苏晚栀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木剑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回忆着白日里记下的招式,起势、撩剑、转身……果然,到了“流云卷月”这一式,脚下还是一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眼看就要摔个正着。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温热的触感覆上来,带着干燥的薄茧,力道不重,却稳稳地稳住了她的动作。苏晚栀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陆执就站在她身后,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清冽的松柏香气萦绕在鼻尖,带着淡淡的阳光味,让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转身时,重心要落在右脚。”他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的嗓音裹着晚风,痒丝丝的,撩得人耳尖发烫,“腰要沉,步子要稳,不是靠蛮力,是靠巧劲。你轻功好,把借力的法子融进来,就不会慌了。”
他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一遍遍调整姿势,木剑划破夜色,带起一阵轻响。他的掌心很暖,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烫得她手腕发麻。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他垂眸的侧脸上,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周遭的虫鸣仿佛都静了,只剩下两人浅浅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