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峯山的晨雾最是缠绵,轻纱似的裹着半座山巅,连练剑坪的青石砖都润着水汽。天刚蒙蒙亮,苏晚栀便揣着银针和玉笛,踩着露水往松林去了。
陆执说今日要教她剑风借力的基础剑式,她惦记了整整一夜,寅时三刻便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索性提前半个时辰赴约。
松林在练剑坪西侧,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几棵百年老松虬枝盘曲,遮天蔽日。林间的空地覆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层绒毯。苏晚栀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玉笛里抽出银针,借着熹微的晨光,细细打磨针尖。
软筋散的粉末还剩小半瓶,她用指尖蘸了点,小心翼翼地涂在针尖上,薄荷露的清冽气息漫开来,混着松针的冷香,沁人心脾。
正琢磨着昨日陆执教的发力诀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听雪剑出鞘时特有的清越声响。苏晚栀心头一跳,猛地回头,便见陆执立在晨光里,一身月白长衫被雾汽濡湿了几分,墨发松松地束着,剑穗上的淡青色竹纹在微光里轻轻晃动。
“大师兄!”苏晚栀慌忙起身,手里的银针险些掉在地上,“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陆执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银针上,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我当是谁这么勤快,原来是小师妹。”他抬手看了看天色,“离约定的时辰还有一刻钟,倒是我来早了。”
苏晚栀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捏着银针的末端,小声道:“我……我睡不着,就过来了。”
陆执失笑,将听雪剑递到她面前:“试试?”
苏晚栀看着那柄剑,剑身莹白如秋水,剑鞘上刻着细密的竹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却又透着一股温润的质感。她有些犹豫:“我怕弄坏了……”
“无妨。”陆执握住她的手腕,将剑柄塞进她掌心,“听雪剑虽说是师门重器,却也不是供着看的。你握着它,才能体会剑风的力道。”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熟悉的安心感。苏晚栀定了定神,学着他往日的模样,握住了剑柄。
“剑风借力,讲究的是‘引’而非‘发’。”陆执站在她身侧,声音低沉温柔,像晨雾般笼罩下来,“你轻功好,身法灵动,不必拘泥于剑招的定式,只需借着剑身划破空气的力道,将银针送出去。”
他说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缓缓扬起剑身。晨光穿过松枝的缝隙,落在剑身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沉肩,坠肘,气运丹田。”陆执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她的耳尖微微发烫,“想象银针就藏在剑尖,剑身动,银针便动,剑风起,银针便随。”
苏晚栀屏住呼吸,跟着他的指引,手腕轻轻一转。听雪剑带着破风之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松针被剑风卷起,簌簌落下。
“就是这样。”陆执的声音带着赞许,“再快一点,力道再收一点,不要太急。”
他握着她的手腕,一遍遍带着她练习挥剑的动作。剑身划破晨雾的声响,松针簌簌飘落的轻响,还有他沉稳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在松林里回荡。
苏晚栀渐渐找到了感觉,手腕的力道越来越稳,剑风也越来越顺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剑身划破空气时,那股隐隐的推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帮她将银针送出去。
“好了,试试带针出手。”陆执松开手,退到一旁,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老松,“瞄准那根松枝。”
苏晚栀深吸一口气,从玉笛里抽出一枚银针,捏在指尖。她握着听雪剑,凝神静气,缓缓扬起剑身。晨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纤长卷翘,眼底满是专注。
“出手!”陆执的声音落下。
苏晚栀手腕轻旋,听雪剑带着破风之声挥出,剑风卷起松针,如流萤般四散纷飞。几乎是同时,她指尖的银针脱手而出,借着剑风的力道,像一道银光,瞬间射向那根松枝。
“叮”的一声轻响,银针稳稳地钉在了松枝上,针尾颤动不止。
“成了!”苏晚栀惊喜地回头,眼底亮得像是盛满了晨光。
陆执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弧度。他走上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发丝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的心头也跟着软了几分:“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苏晚栀摸了摸被他揉过的头发,心里甜丝丝的。她看着那根松枝上的银针,忍不住问道:“大师兄,这样算不算合格了?”
“勉强算。”陆执挑眉,眼底带着笑意,“若是遇上内力深厚的对手,剑风的力道还不够。”
他说着,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听雪剑扬起:“再试一次,这次我帮你加力。”
苏晚栀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带着挥出了一剑。这一次,剑风更疾,力道更稳,松针被卷起,形成一道小小的旋风。
银针再次脱手而出,这一次,竟直接穿透了那根松枝,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哇!”苏晚栀看得目瞪口呆,“好厉害!”
陆执松开手,看着她惊讶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这就是借力的诀窍。你只需引导剑风,不必耗费太多内力,便能将银针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苏晚栀恍然大悟,心里的迷雾瞬间散开。她看着陆执,满眼的崇拜:“大师兄,你怎么什么都懂?”
陆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喉结轻轻动了动。他想说“因为我琢磨了很久”,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轻描淡写的“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松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萧寻的大嗓门:“小师妹!大师兄!你们躲这儿练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