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辞出来的时候，怕吓到旁人，迅速用袖子擦了擦血迹，然后将袖子藏在身后。好在伤口倒也不深，擦了两三次，便不再淌血了。

越辞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这点小伤倒是不碍事。只是之前与谢琰也曾因观念不和产生过争执，却不曾见他这样失控过。

五年前越辞的父亲身亡之后，边境不稳，先皇悲恸许久，而后身子越来越差，没熬过年末，便驾崩了。

先皇待越辞极好，比起万人之上的皇帝，先皇更像越辞一个亲切和蔼的伯父。

奈何彼时越辞正在前线与北原交战，分身乏术，没有赶上见先皇最后一面，关于先皇驾崩那日皇宫内的权利更替，越辞也只是听说。

那日，已然病卧多日的先皇突然有了精气神。先皇后已逝，是太后陪在先皇身边，察觉情况不对，太后即刻派人通知太子谢琰。

不料先皇四弟成王早有准备，布控多日，第一时间控制了先皇寝宫的人员进出，叫消息传不出去。

不出半日，先皇便已有颓相，是太监赵庄凭着对皇宫的熟悉，拼死将消息带出来，谢琰才及时赶来。也是因此功劳，谢琰此时才会如此重用赵庄。

自那以后，谢琰对几位皇叔颇为忌惮，挑了些错处便全部分封到地方，远离宏都。唯有先皇幼弟，宁王谢鸿，因为不爱权势，常年在江湖行走，又得太皇太后偏爱，才留在了宏都。

那时谢琰刚满二十，虽雄心壮志，但毕竟手段不足，经验尚浅。朝堂上各方势力又错综复杂，暗流涌动，即使是在太皇太后的指点下谢琰也颇有些力不从心。

想也是因为急于掌控朝堂，压力太大，谢琰的性子才越来越怪癖。

如今这情况，就算是越辞也只能小心应对。

此时天色已晚，虽然皇宫内常有烛火照明，但总归是有些昏暗。只遇到几个小太监，带着一身着华服，步伐从容之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越辞感觉此人身形步伐倒有些熟悉，有些好奇，仔细一看，却是宁王谢鸿。

这位可常年不在宏都，此番大概是快到年节了，回来看望太皇太后吧。

谢鸿平时虽人不在宏都，但一向是宏都女子怀春的对象。

越辞此时这般狼狈，不想碰见什么人，引人在背后嚼舌根，趁着距离还远，宁王应该还没看到他，便绕道走了。

皇宫外，赵庄吩咐的马车倒是已经在等候了。越辞倒也不推托，谢恩之后便上车走了。

刚一放松下来，越辞的头上便开始突突地疼起来。还真别说，这伤口虽不深，但毕竟是那么大个玉器砸在脑袋上，多少感觉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

车上早已备好一些伤药，越辞简单包扎了一下，便靠着小憩。

回到将军府，越辞感觉自己累得好像突然脱力一样，打发了前来服侍的下人，直奔内室，躺下不愿起来了。

这一路上奔波不停，回来后未能歇脚便前去觐见，真正落脚却已然是月上枝头了。

往常在军营里，行军几日，整夜不合眼都是常事。但一旦放松下来，便要睡个昏天黑地。

此时也是一般，越辞什么也顾不上，官服都没脱，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醒来已是次日清晨，越辞虽然极为不情愿，但为了早朝也只得起身收整，并命人梳了发髻，堪堪挡住昨日被砸破的伤口。

因得三日后便是元日，故而早朝气氛很是和睦，这倒是省了越辞与一些大臣口舌交锋的过程。越辞述职禀报北境军情以后，谢琰在文武百官面前重重封赏了越辞等人，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早朝以后，文武百官可休整放假，越辞也趁此机会溜回了将军府。如今谁都看得出来越辞正得盛宠，几位想要巴结的大臣追着发了拜贴，都被越辞以伤重未愈为由挡回去了。

宏都的冬天较北境暖和不少，越辞倒是清闲悠哉地休息了三日，连除夕当日都不曾出过门。

自打越荣身故，越家的叔伯便自诩长辈，每次见面少不了对越辞一番指点。内容无非就是给这人寻个好差事，给那人托托关系，升升职，再给哪个叔母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寻个良人。

都是一家人，起先越辞倒也帮，奈何一家人贪得无厌，越辞烦了，便递了话，叫他们不是性命攸关的事就莫要再烦他。

这样自然少了许多烦心事，就是每每年节，越辞都是一人在府内度过。好在越辞常年呆在军营，如今越辞已然习惯了，但还是会买些灯笼，挂两副桃符，显得热闹些。

除夕之后，便是元旦。

元旦当日，宫中举行朝会，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外国使节皆有出席。

这越辞可就不能继续躺着了，几日的休整，精神气倒是好了不少，头上伤口便也结了痂。

越辞天生肤白，手下人开玩笑的时候便说他不像个边关将领。如今越辞将官服往身上一套，也颇有几分儒将风范。头上玉簪温润，腰间束带金丝绣边，云纹交织，若不提，确像个风华正茂，气宇轩昂的宏都贵公子。

皇宫内，待到大臣使节，皇亲国戚均已落座，朝会便开始了。谢琰着黑色衮衣，绣十二章纹，缓步走出，步履从容，冕冠的垂旒微晃，尽显天子之威仪。

落座之后，贵为天子的谢琰便开始为朝会致辞。

“在这新春之际，愿众卿家和顺安康，福寿绵长。往昔岁月，……”

越辞自小就不喜欢这些冗杂的礼仪，虽是皇帝致辞，他也只能面上装作听得认真，实际上思绪已然飞到了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