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颜延看到大晖领兵之人,才是真正的眼前一暗。
竟是越辞。
月挂天际,冷光映照铁甲,寒气刺骨。忽而一阵风起,风声如泣如诉,战旗在风中飒飒飘扬。
越辞出营之后便直奔阵前,这才将将在两军交战之前赶到阵前。
主帅的出现叫镇北军上下信心倍增,在越辞的带领下,镇北军的战阵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刹那间杀声震天,气势如虹。
颜延于阵前与越辞交手。手中长剑与越辞的长枪在空中激烈碰撞,火星四溅。剑影如织,枪影如林,你来我往,一招一式间都蕴含着生死相搏的狠劲。
颜延自认剑术高绝,平日里鲜有对手,如今却与越辞过手百招,不分胜负。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阵凝重,对越辞也隐隐生出几分敬意。不过交手时间越长,颜延却是发现了一些破绽,他发现越辞似乎右手不稳,出枪逐渐显露出一些异常。
颜延心中一喜,嘴角一弯,出剑灵动敏捷,角度逐渐刁钻,招招致力于针对越辞持枪的右手。
此刻越辞自是心中苦涩,西南一行毕竟是毒素入体,调养过后还未恢复完全。之前在阵前右臂即使有不适,也能硬顶着不露破绽,今日偏生遇到个不相上下的,相持越久右手便越是酸涩疼痛,枪与剑交击之下右臂竟是阵阵发麻。见颜延改变出剑方式,想来是已经发现他的异常。
这天杀的赵琼,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来。
赵琼隶属西北军,带着援军驻扎在镇北军营二十里地外,出击之时洪江便派人告知。
越辞心中将赵琼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身上却不敢松懈,内力高速运转,全力应对,出枪如蛟龙出海,挟风裹雷,直击要害。
正当越辞苦熬之际,便听到对面传来震天喊杀声。
是赵琼带着西北军的支援到了,此刻正直击北原军队侧翼,倒反将北原打得措手不及。
颜延一听到身后的骚乱声便明白了事情缘由,也不恋战,即刻收剑后撤,脸上显些绷不住,只恶狠狠地盯着越辞。
他面色一凛,牙一咬,倒是不拖泥带水,厉声喝到:“撤!”
数万北原军便如潮水般退去。
此次越辞可没打算放过他们,硬是带兵追了几十里才停住,生生是将北原军赶回了苍穹关,可谓是大获全胜。
待越辞带军打扫完战场回营,已是月上中天。
今日开心,越辞便命人在帐外架起篝火,摆上酒席,起锅炖肉,叫大家畅畅快快吃上一顿庆功宴。
等越辞带着一众将领回到营帐前,便见江鹄立于他帐前,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辞此时正高兴,见谁都一副笑脸,“这仗打得真痛快,都坐吧,老高!去把我前几年藏的好酒都搬出来,不醉不归!”
越辞见江鹄在帐前立着,那张被铁面覆住的面容也难看出什么表情,他不说话的时候莫名散发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不过越辞天生不是一个懂得距离感的人,一手提着长枪,一手便揽上了江鹄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军中贵客,杏林坊的江鹄,江神医。”
镇北军中只有几人见过江鹄,其他人也只是隐约听说军中来了一个医术高绝的名医,却不知是军中谁人病了,也未曾见过。此刻听越辞说是军中贵客,知道或不知道内情的都一一见礼。
唯有赵琼见到江鹄却是难掩惊讶:“江鹄?”
越辞见二人似乎认识,便来了劲:“哦?老朋友见面吗?”
江鹄见到赵琼倒是平静,只微微点了点头说:“许久不见。”
赵琼见江鹄默认身份,抬手抱拳便要跪下。
见他动作,江鹄伸手便将他扶住,制止了他的动作,低声道:“不必如此,坐吧。”
越辞见其中有内情,二人也不想说破,便一手揽过江鹄,一手揽过赵琼,张罗着大家入座了。
夜幕低垂,军帐外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将士们大多数还穿着带有未擦净血迹的战袍和铠甲,围坐在矮桌边,品酒吃肉,满场尽是豪爽的笑声和碰杯声,篝火的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难掩喜悦之情。
如此场合越辞自然也是豪气干云,畅饮无拘。战场下的越辞并不端着架子,这就导致除将领外,那些一路跟他打过来的军士们也都来敬他一杯,他一一应下,仰头一饮而尽。
来北境几年,越辞早就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如今酒量也是深不可测。虽然越辞并不嗜好饮酒,但是独喜欢北境的酒。
琥珀色的烈酒一杯接着一杯,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带来一阵烧灼般的快感。他随手将酒杯重重地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眼神却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