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伍将马九带下去之后,洪江也离开了。帅帐中又只剩下越辞和江鹄二人。
江鹄继续给越辞施针,这次越辞仿佛心中有事,倒是极其配合。
施针结束,江鹄见越辞似乎还没回神,问:“结束了,感觉如何?”
越辞听到声音,倒是很快收回了视线,收起情绪,将衣服拢起,这才感觉到一套下来全身郁结好像都疏通不少,宿醉带来的疼痛也消退了,便下意识地放松了表情,回到了他一贯的状态:“江神医的手法哪里有我质疑的地方,当然是一顶一的好了!”
“无大碍就好,我们预计午后便要离开了。”江鹄说。
“今日便走?这么着急吗?”越辞蹙眉。
“出来许久了,齐家发现了一个幼子逃了出来,但受了些刺激,问也不应。如今齐家已经没人了,此幼子也不知应当如何处置,我亲自去看一看。”江鹄道。
越辞听了点点头,“若能治好,说不定也能提供一些信息。那便不留你们了,只是吃了饭再走吧,我让他们准备一下,给你们送行,吃完以后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江鹄想了想,也没拒绝,答应了。
越辞即刻安排人下去准备一桌酒菜,只是此刻尚未到用午饭之时,准备也需要些时间,越辞正好也想散散心,便提出去外面走一走。
此刻外面阳光正好,柔和的光线洒满了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让这片袤广的土地也不再那么寒冷。路上的雪都被扫净,阳光照射下的北境也没有那么寒冷了,微风轻拂,甚至带来一丝丝暖意。在这遥远的北境,越辞终于也感受到了一点迟来的春意,心情一阵畅快,好像连苍穹关外的北原军带来的紧张氛围都消失了。
“外面毕竟天寒,你……”江鹄指了指越辞的右臂,“没事儿吧。”
“没事儿,平时就是有点不舒服,好日头里不用劲儿倒不也会疼痛。”越辞说着还配合着轻抡了抡右手,“要是这点不舒服都放在心上,我也不用在北境混了。”
江鹄轻轻“嗯”了一声。
江鹄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场面安静下来。
很奇怪,越辞平日里是最不能接受这种针掉在地上都能打破的静谧的。他和江鹄真没见过几次,此刻两人安静地在军营里行走,却不觉得尴尬,仿佛认识了更久。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越辞脱口而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说什么。
“是吗?”江鹄轻声回答,语气十分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越辞看了看江鹄,铁面具一如既往地遮掩了他的表情,越辞突然很想看看这面具底下的面容,“我可以看看你面具下的脸吗?”
说完这句,越辞才发现自己又多唐突,说出去的话又难以撤回,只得给自己找补到:“或许……和我那个朋友是兄弟……之类的……”
天哪,快听听他给自己找了什么理由,他是要在这里找宁王失散多年兄弟吗?
皇亲国戚还能沦落到要他来认吗?
越辞简直想给自己挖个坑埋了。
“扑哧……”江鹄没忍住轻笑出声来。
越辞看不到他的表情,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面具底下的就是他想的那人。
“倒也不是不可,只是面容有毁,你不要吓到才好。”
说罢,不等越辞反应过来,他便微微低头,伸手将面具取下。
一寸两寸,越辞既希望那张面具下的脸和他想的一样,又希望不是如此。
整张面具揭下,面具底下的面容平平无奇,却透着几分清秀俊逸。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天生带着几分温和与从容。
然而,从左脸颊延伸至额头的位置,却有一块明显的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皮肤呈现出不规则的暗红色,微微凹凸不平,整张脸因此显得有些支离破碎,与他周身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格格不入。
像一副假面,越辞不动声色仔细查看,却不见任何破绽。
不是谢鸿。
一股莫名的失望之感涌上心头。
“怎么?是不是吓到你了?”江鹄见越辞不说话,又将面具戴了回去。
“怎么会,原来面具下的江神医也是一副清隽儒雅的模样,倒是和你周身的气质很相配,纵使是这道伤疤也不能遮掩。”
越辞在人前人后混了这么些年,只要他想,半柱香内便可与陌生人称兄道弟,凭借的就是他这张嘴。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给你介绍我的一个朋友,你们某些方面挺像的,应该会有很多话题聊。”越辞补充道。
“是吗?看来越小将军一定有很多朋友。”江鹄说。
“那是当然,哪里有困难了跟我说,小爷人脉广。就连北原都城,我都有熟人在的。”越辞说着,若他有尾巴,那尾巴定是翘上了天的。他想了想,眼神狡黠道:“这不是,杏林坊的坊主也成了我越某的朋友了。”
“嗯?”江鹄仿佛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