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三日不长,越辞在喝了三日粥后,终于在桌上见到了正常的饭菜,只不过菜虽丰富,却满眼尽是绿油油一片。
话虽如此,但越辞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一日胜过一日,如此虽抱怨不停,却也硬着头皮吃了几日素食。吃得越辞感觉自己脸色都要泛着菜色了,才堪堪盼来太皇太后的寿辰。
太皇太后寿辰当日一大早,越辞就兴奋地睁开了眼。这几日他身体已经恢复,脸色如常,内力运转流畅,早上一睁眼便好似有一股子牛劲没处使。
谢鸿说待到太皇太后寿宴之时,他便可以开怀畅饮了。为了今日,越辞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更是从多年未曾翻动的柜中找出了一件不知何时裁制的红色锦衣,上有银丝金线勾勒的精美图案,明艳抢眼。
越辞甚少穿这样的衣物,没想到一穿上身,再将乌发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也称得上是风姿绰约,活脱脱是个宏都城中的公子哥。
再看谢鸿,他今日着了一身的淡青色,倒是符合他一贯的形象,领口袖口处用金线绣了几株兰草,腰上是一条素雅玉带,温润的玉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彩。
只见他折扇轻摇,带来几缕微风,如同晃动了额间未被束起的碎发,既不失儒雅,又有几分随意洒脱。
本无一物相似,但二人在一处却莫名地和谐。刚巧宏都春色正浓,宫中各色花卉开得正艳,二人走在其中便好似组成了一幅画,叫人挪不开眼。
“见惯了你整日不修边幅,如今拾掇一下,倒一点也不像个将军了。”谢鸿看到着红衣的越辞,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不过也是,越辞在边境数年,虽然每顿不少吃,每日的操练也不曾落下,但身形却并不魁梧。
谢鸿替他疗伤时无意见过,越辞的肌肉并不虬结,只是很匀称地紧贴着骨骼,线条明显却不张扬。战场上没有人能质疑他的力量,但是在一众精壮彪悍的将士里,却显得有些单薄了。
故而越辞在北境平日里总爱身着轻甲,倒叫人忘了他穿长衫衣袍的模样。
越辞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平日里接触的都是镇北军的兄弟,穿这些给谁看。”
话说出口越辞才觉得不对味,这不就是说他今日是穿给谢鸿看的了吗?他可没有这个意思……还是多少有点吧,但是说起来也太难堪了?
“我可不是穿给你看的,”越辞连忙解释,“这不是太皇太后的寿宴嘛,来往的宾客众多,肯定也有他国使者,若是太不讲究了有损大晖的形象。”
谢鸿饶有兴趣地看着越辞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越辞见谢鸿如此,自也是反应过来,自己解释这么多反而显得心虚。不过看谢鸿这个样子,倒好像自己笑话一样。越辞丢了人,自觉地闭上了嘴,气鼓鼓地扭头就走。
今日乃是太皇太后六旬寿辰,为彰显大晖国威,这场寿宴的阵仗格外盛大。皇宫里一早便张灯结彩,十里朱毯铺地,千盏琉璃宫灯高悬,常宁宫内更是锦席铺陈,席后列百寿屏,好不气派。
只是谢鸿二人刚踏入常宁宫,就被一名小太监快步拦住了
“宁王殿下!”那小太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这几日不见殿下,太皇太后心里头挂念得紧,特意吩咐奴才,趁着宴会未开,先请殿下过去说话呢。”
谢鸿没有立刻应声,反倒将目光转向越辞,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像是在确认他独自一人留在此处是否应付得来。
越辞轻点了下头,谢鸿这才跟着小太监走了。
虽然越辞不常在宏都,但是他逢场作戏的本事可是不小。认识的几个武将还未到,越辞便与几个属国的使臣聊上了。越辞常年在边境行走,外邦话他多少都听过一些。但水平很是有限,只见越辞连说带比划,倒也与几个使臣聊得有说有笑的。旁的人经过,想听听他们在聊什么,一脸期待地来,听了几句便又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他们在说什么鸟语?
时间飞逝,转眼间寿宴便正式开始了,然而谢鸿却迟迟未归。再次见到他,已是寿宴开启之后。此次太皇太后的寿辰乃国之大事,谢琰特赦天下,甚至连驻守封地的亲王们也被恩准回宏都参加寿宴。
众亲王皆列席而坐,唯有谢鸿,在宴会开始后搀扶着太皇太后从后殿缓步而出。
此时,作为皇帝的谢琰也已抵达寿宴现场。太皇太后缓缓落座之际,谢琰连忙起身,轻轻搀扶着她的手臂,无声彰显了大晖的皇家礼仪。
由于谢琰未娶正妻,皇后之位暂且空缺,谢鸿的位置便被安排到了太皇太后右侧。这一安排,不仅凸显了谢鸿在皇族中的尊贵地位,更暗示了太皇太后对这位寄养在她膝下的亲王着实不凡。
见此场景,在场大臣们心思各异,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则忧心忡忡。
太皇太后虽已多年不问朝政,但她历经三朝更迭,是朝野上下敬重的老祖宗,威望极高。喜的是这位被太皇太后宠爱有加的亲王,平素里似乎并无插手朝局的野心,如此一来,朝堂便可继续保持现有的安稳格局,他们也能安心施展拳脚。忧的是若哪一日这位亲王起了异心,以他与太皇太后如此亲近的关系,以及太皇太后在朝中的深厚影响力,皇宫之中怕是要风云变幻,朝局也将陷入动荡不安,届时,他们这些人的仕途与性命都难保周全。
然而,越辞对这些朝堂上的纷争与忧虑全然不顾。他坐在席间,看殿外的日光透进来为谢鸿镀上一层温软金边,心中感叹,如此风光,如此人物,果然该教天下人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