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谢鸿动作也随之慢了半拍。
之前在宏都里,虽然二人常在一处,但毕竟府中房间众多,定是不会缺了谁的住处。如今同住一室,空气都好像变得狭窄了。
恰此时,越辞扯了扯刚盖上的薄被,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身子转向外侧。他头靠谢鸿极近,唇鼻几乎贴上谢鸿垂下的手。温热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扫过指节,像有人用火折子往谢鸿心口上点。
谢鸿就那么站了许久,眸色暗得发亮,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一一压下,自柜中另找出一床被褥,转身去了矮塌。
……
越辞醒来已是清晨,他昨夜里本来只是想坐在床上等一等谢鸿,说几句话然后去睡那矮塌的。不料自己沾枕便睡着了,身上的薄被肯定是谢鸿后来给盖上的。
越辞抻了抻胳膊,不用看,这雨必然是下了一夜没有停过,他这旧伤倒是比风水先生还准。左右不是第一次了,且这江南虽潮寒,但是毕竟不比冬日里的北境,旧伤发作起来倒也不猛烈,越辞便也没当回事。
越辞转眼扫了一圈,屋中已不见谢鸿踪影,矮塌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床被褥,心中便知谢鸿昨夜里是在哪里睡的了。
造孽,自己早早将床占住了,倒叫宁王殿下委屈了一晚。越辞越想越觉羞愧,一边暗骂自己混账,一边将床褥拍得平整,又将两人用过的被子调了个,想着今晚即便是天上下刀子了,也要和谢鸿换一下。
自己随军久了,在哪都能凑合,可不能叫谢鸿跟了自己反而委屈了。
越辞看着齐整的床榻,颇有几分男子汉大丈夫的自豪,随后才满意地出门去。
刚走到前堂,还没等越辞找,便见辛钰在一角座前挥了挥手。越辞见二人面前已经摆了两屉冒着热气的馒头和几碟小菜,便坐下一起用早饭。
谢鸿拎起瓷壶,从冒白雾的壶中倒出一碗浓郁的姜茶给越辞:“休息地可好?”
越辞正渴,口中的馒头还未咽下,便又急着喝茶,没想却不小心呛住了,咳了半天,憋得面红耳赤。
“吃慢些,没人抢。”谢鸿侧身替他拍背,动作轻缓,辛钰则是在一旁滋滋滋地偷笑起来。
越辞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可才算老实了,细嚼慢咽起来:“昨晚不知怎么,转头就睡着了,害得你师兄在矮塌里委屈了一宿。今日里千万别跟我争,我去睡那矮塌。”
辛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花糕,一边看戏一边吃得正香:“我见那床榻够宽,再躺一个都绰绰有余,何必分塌?你们二人都是身高腿长的,一伸腿就要落地了,多憋屈。”
辛钰是不知道二人之间的事情的,如今无心说出的话,倒是叫越辞和谢鸿动作一僵。
越辞在兵营里忙的狠了倒经常和其他将士同吃同住,不过那都是战时,也顾不得干净齐整了,有口吃的能睡一会就不错了,所以大家都是满身尘土汗酸,顾不得别的。但是谢鸿身上却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不像女儿家用的脂粉味,却没来由叫人心安,若是同睡一塌——想到这里,越辞感觉自己耳根子都有些发热了。
谢鸿并没有接茬,只垂眸替二人添茶,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越辞觉得自己得肩负起不让话头落下的责任,便把矛头对准辛钰手间的花糕:“为何我们没有花糕?”
辛钰盯了盯手中的花糕,顿了顿,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大块递给越辞,晶亮剔透:“你也爱吃吗?抱歉抱歉,师兄不爱吃这个,所以我以为你也不喜欢吃,尝尝吧。”
越辞接过,舌尖刚碰上去,甜味炸开,直冲天灵盖。
甜!
齁甜!
越辞能拂人好意,只能梗着脖子咽下去,干笑:“还……还不赖。”
谢鸿侧过脸,唇角弧度止不住上扬,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辛钰倒是满脸开心:“是吗?好多人都嫌它太甜,难得遇着同好。对了,那越行呢?他喜欢吃甜的吗?”
越辞想了想,越行最爱吃糖人,想来应当也是喜欢甜食的,一拍大腿——
嘿,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