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旧肚饿。
雪下得越来越大,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树上屋顶上停着的车上都已经变成了白色。蔚宁拢紧长款羽绒服,脚下的靴子踩着雪水,寒风吹拂脸庞,蔚宁用围巾裹着半张脸。
在她住的小区不远处有条商业街,有个蛋糕店,店里灯火通明。蔚宁拉开店门走进去,选了一个六寸的蛋糕,请服务员帮忙包起来,结了账,蔚宁提着蛋糕回去。
蔚宁走在道路一侧,这一侧种着高而粗壮的梧桐,梧桐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树枝指着天际。
蔚宁提着蛋糕回家,坐在餐桌旁,打开包装袋,草莓蛋糕散发出冷冷的香味。蔚宁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明珠的电话。
顾明珠很快就接通了电话,“蔚老师?”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陌生。
蔚宁盯着鲜红色的草莓,“今天什么奖都没有拿。”
顾明珠说:“嗯,什么奖都没有拿,蔚老师觉得不开心吗?”
蔚宁拿过很多奖,刚拍戏拿最佳新人,接着拿最佳女主角,各种奖项的最佳女主角都拿了个遍。
没拿之前,如此渴望。拿到奖之后,觉得也不过如此。
现在应该直接说明原因,既然鼓起勇气拨了电话,那就请顾明珠将现金拿回去。蔚宁望着草莓,有的话并没有千斤重,不该如此难以说出口。
但是蔚宁就是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接说就好,蔚宁抓着手机,手机那头的声音逐渐消失,保持良好的熟络的友谊,可以让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更顺利。
蔚宁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对着顾明珠,却觉得怎么做都不对。
该怎么办,该如何讲,她变得没那么游刃有余,变得那么笨拙。
蔚宁只说:“没有不开心。”
顾明珠又问:“那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不要饿着肚子睡觉。”
顾明珠该加上称呼“蔚老师”的,这样安全一点,蔚宁弯下腰,手仍旧握紧手机,无耻的人是她,好饿呀,她不能这样,决不能这样厚颜无耻。
好饿呀。
她该结束通话。
该体面利落地结束,而不是这样拖拖沓沓。
蔚宁握着手机,慢慢坐直,腰背做得很直,用空着的手沾了一下奶油,蔚宁尝到这点奶油。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明珠,再见。”
不等顾明珠讲话,蔚宁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餐桌上。手机发出声响,蔚宁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羽绒服,感觉到脸颊都开始热起来。
蔚宁换了衣服,重新坐到餐桌旁,拿起刀却不知道怎么切。六寸的蛋糕对她而言太大了,蔚宁索性放下刀,用叉子挑了一个草莓吃。
草莓是冷的,很酸,不甜,沾了奶油才有点甜。蔚宁吃了三个草莓,不想再吃,放下叉子。
蛋糕的奶油涂抹得洁白细腻,裱花很漂亮,不过用草莓蘸了一点奶油后,最上面的奶油看起来乱糟糟的。
蔚宁仍旧坐在餐桌旁,连拖鞋都没有穿,只穿着袜子,脚踩在地上,手机放在餐桌上,一个人安静玩消消乐。
只有消消乐发出的小小声音在室内响起。
半个小时之后,门铃响了。蔚宁转过头,望向大门的方向,站起身,打开了门。顾明珠站在门外,带着寒气。
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很寻常。
“蔚老师,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顾明珠很少表现出热络的样子,只是会看过来,一动不动。只要蔚宁望过去,就会发现她的视线。
蔚宁对视线不算敏感,她被人观看,有时候如同一件商品,虽然作为人类存在,但是在某种场合,把自己当做只会微笑的漂亮商品比较自在。
蔚宁让顾明珠进来,仍旧没有穿鞋,室内温暖,虽然没有穿鞋,但脚依旧是热的。顾明珠跟在她的身后,蔚宁忽然停下来。
身后的顾明珠也停了下来。
蔚宁回头。
顾明珠坦荡而又温和地看着她。
灯光下,顾明珠的眼睛里带着光,蔚宁却觉得此刻的自己很狼狈。不过所幸,顾明珠看到她狼狈的时刻太多,此时也不足为奇。
蔚宁问:“要不要吃蛋糕?”
不等顾明珠回答,蔚宁找了没有动过的地方切了一块,顺气自然坐下来,顾明珠坐在了她的对面。
蔚宁将蛋糕推给顾明珠,将叉子递过去。
顾明珠接过叉子,“多谢。”
很普通的对话,蔚宁心中想,此刻应该笑的,笑容能够缓解尴尬的气氛,笑容能够让谈话更轻松。
但是蔚宁没能笑出来。
顾明珠安静吃着蛋糕。
而蔚宁只是盯着桌面上的手机,手机屏幕已经熄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