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筠确实不敢。
至少在陈情面前不敢。
她只要板起脸,明筠所有反对的话便尽数噎回肚子里,赔着笑脸哄人,一口一个“师妹你开心就好”,哪还有半分盛气凌人的气势。
“兄妹情深”的一幕在我看来无比碍眼讽刺,假得可笑。
日头西沉,我领着他们回到陈盛的宅子。
街坊邻居换了一拨又一拨,唯有这座宅子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和数百年前一样。
几日没来,院中的杂草又茂盛了许多。
我这人随性散漫惯了,除非挡到路否则绝不会动手清理。
九郎不一样,他比我勤快,见不得有一点脏乱,每次过来都会将宅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如今没了他倒还有些不适应,那些杂草怎么看怎么碍眼。
等解决了这对师兄妹,必须叫他过来好生打扫一番,其实这点小事与我而言也就挥挥手的事,但我就是想让他来收拾。
谁叫他惹我生气来着,没个十天半个月,我才不要原谅他。
在心里敲定主意,我将师兄妹两人领到各自的住处。
陈情隔壁就是一间空房,按理说正好可以安排明筠住在这里,两个人离得近也方便互相照顾。
我没有这么做。
原因无他,只因这间屋子是那人的。
除了我,谁都不能踏进里面。
明筠被安排在最偏僻的一间,环境采光都好,就是太偏。
一堆的花花草草,还砌了个小鱼塘,以前天气好的时候,我最喜欢拉着那人来这里钓鱼。
现在的鱼塘无人打理,又断了水源,早已成了一池死水不见半点生机。
“明大哥,屋子简陋,委屈你了。”
多日未打扫的屋子有股淡淡的霉味,高处积了薄薄一层灰。
随着门被推开,门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夕阳的照射下清晰可见,宛若四处飞扬的飘雪。
明筠进来四下看了一圈,给出一个评价:“确实简陋。”
我不怒反笑:“没有多余的屋子,只能请明大哥将就一下了。”
“怎么会没有呢?我看师妹隔壁那间屋子就没有人住。”他疑惑猜测,“还是说那间屋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比如野男人什么的,所以莫公子才将我安排到这里?”
他抱着剑似笑非笑。
我咬咬牙,皮笑肉不笑道:“明大哥多虑了。”
“行了,你也别跟我玩虚的那一套。”
他走到桌旁一掀衣袍坐下,开门见山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哄骗我师妹,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伤她分毫。”
“谁告诉你我的目的是她了?”
他明显愣了愣,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容:“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师妹,获取她的信任,目的不在她还能在我不成?”
啊……这个理由不错。
我上前几步走到他跟前停下,弯腰俯身凑近他的脸。
清俊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对方长而密的睫毛几乎根根分明,一双星眸含着浅浅笑意,让人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戏谑还是讥讽。
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我抬手覆上他的脖颈,慢慢往下……最后索性侧坐在他大腿上。
“为什么不能?”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手继续覆在他胸口,嗓音比蜜糖还腻,“我就喜欢明大哥这样的人,合胃口。”
“喜欢一个对你喊打喊杀的人,没想到你竟有这种癖好。”他震惊望着我,微微上扬的语气像火炭把耳朵烫了一遍。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脖子猛地被大掌钳住无法呼吸,刺痛一阵一阵蔓延,仿佛下一刻脆弱的脖子就会被掐断。
我心里清楚,明筠并未使用多大的力,若他此刻动了真格,就不会给我说话的机会。
忍痛镇定自若看向手的主人,我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
他主动俯下身在我耳畔说了几个字:“我不喜欢脏!东!西””
咻!
被推开的那一刻,眼前寒光闪过,一缕青丝晃晃悠悠飘落在地面。
“下次勾引人的时候,麻烦把身上其他男人的气息收一收。”
他万分嫌弃地拍了拍身上被我碰过的地方:“本身就一股狐骚味,又有蛇又有龙,你到底跟多少男人睡过?腌入味了都。”
我不悦地眯起眼睛,任由周身杀气迸射:“找死。”
“你这身皮囊确实勾人,实打实当得起祸水二字,可惜啊,我对你不感兴趣。”他轻蔑打量我一眼,提剑冲上来。
身上伤还没好,傻子才跟他打。
凡人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非常识时务地攥紧手中的硬物,转身往外跑去。
“陈、陈姑娘!”
我惊慌失措冲进陈情的屋子,房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吓了她一跳。
回头见是我,她放下手上的事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我故意脚下一个趔趄跌在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