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帝久久沉默,目光在胤礼挺直的背脊与几位重臣忧心忡忡的脸上来回扫视。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康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决断:“准噶尔此番,来势汹汹,确需非常之策。老十七所言‘围魏救赵’,虽险,却是一着活棋。”他看向兵部尚书,“立刻按果亲王所议前两策,六百里加急发出谕令!甘肃、陕西援兵,五日内必须开拔!”
“嗻!”
康熙又看向胤礼:“老十七,朕准你所请。但你记住,你的任务是袭扰牵制,制造混乱,为西宁解围创造机会,绝非与敌主力决战!朕调拨三百御前火器营精锐(装备部分改良火绳枪及少量燧发枪试验品)与你,再从京营中挑选七百精于骑射的悍卒,凑足一千人。另,许你调用沿途驿站一切资源,但无朕旨意,不得擅调地方驻军!朕给你临机专断之权,但若……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朕要看到你活着回来,向朕禀报战果!”
“儿臣领旨!定不负皇阿玛重托!”胤礼再次叩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更沉重的压力随之而来。一千人,千里奔袭敌后,面对的是可能回援的准噶尔主力……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去吧!即刻准备,明日卯时,朕在德胜门外为你饯行!”康熙挥袖。
“儿臣告退!”
胤礼退出乾清宫,快步向外走去。夏忠全已在宫门外焦急等候。
“爷,如何?”
“点齐府中所有得力护卫,飞鹰营在京骨干,立刻集合!你亲自去庄子,让胡铁手将库存所有堪用的新式弩箭、燧发枪(试验品)及弹药,全部装箱,连夜送至西郊大营!另外,让韩四带上青海所有情报渠道的联络方式与人员名单,随军出发!”
“嗻!”夏忠全飞奔而去。
胤礼翻身上马,向贝勒府疾驰。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兵力、路线、补给、接应点、敌情预判……无数细节需要敲定。时间,此刻比黄金更珍贵。
回到贝勒府,府中已隐约得知消息,一片肃杀。胤礼直奔书房,开始草拟行军方案与联络密函。夏忠全安排的人手已开始忙碌地准备行装、马匹、干粮。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胤礼抬头,见黛玉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参汤。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未施粉黛,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
“王爷……”她走进来,将参汤放在书案一角,没有多说劝慰或担忧的话,只是轻声道,“妾身备了些应急的药材与金疮药,已交给夏总管。此去……万望珍重。”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惊慌失措,只有一种与他此刻心境奇异契合的、冷静的支撑。
胤礼看着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有心了。府中之事,暂交于你与夏忠全。若……若有为难,可递牌子进宫,求见德妃娘娘。”
“妾身明白。”黛玉福了一礼,目光在他沾染尘土与火药屑的衣袍上停留一瞬,便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胤礼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参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带来些许暖意与力量。
他铺开地图,继续勾画那条通往黑水河的、充满未知与凶险的路线。
无声的惊雷,已在西北炸响。
而他,必须迎着这雷霆,再次拔剑出鞘,去搏杀出一线生机,为自己,为青海,也为这身后刚刚有了些许温度与牵绊的……“家”。
明日,德胜门外,风萧萧,马长嘶。
又是一段以血火为墨、生死为注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