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岁那年,阿悄攥着一张诊断报告书冲进我办公室,指尖泛白,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江小月,从今天起,戒烟戒酒!”
我后来才知道,这道命令的背后,是我们共同的死党华子—— 那个和我一起抽烟喝酒、熬过无数个加班夜的男人,在 2021 年 12 月 1 日被确诊为肺癌晚期,无药可救。
我和华子是出了名的“酒搭子烟友”。从前只要加班到凌晨,他的电话一过来,我准会拎着酒瓶赴约。对他而言,酒是麻痹疲惫的安眠药;对我来说,酒和烟,是解生活困局的解药。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华子开始悄悄戒烟戒酒。起初我们只当他是突然想养生,或是查出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毛病,没人多问。直到阿悄在他背包里翻出那份薄薄却沉重的诊断书,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那哪里是小毛病,分明是要命的绝症。
那天阿悄找到我时,哭得梨花带雨,肩膀止不住地抖。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我和华子每次喝得酩酊大醉,都是她默默守在旁边照料,端茶倒水、收拾残局。我们都清楚,她做的这一切,全是因为藏在心底多年、从未说出口的,对华子的暗恋。
“江小月,华子已经这样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攥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恐惧,“你必须戒,现在就戒!”
可我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我不能。”
烟这东西,早成了我整个青春的祭奠。
中学时,我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初恋。人家说初恋是世上最难抗拒的体验,如今想来,确实如此。那时的我们,爱得不管不顾,以为彼此就是往后余生的全部。
变故是从他染上烟瘾开始的。他跟着校外的混混厮混,不知何时就沾了这个习惯。我抱着对未来的满心期待,日日苦口婆心地劝他戒掉。可他总是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丢下一句:“就是戒不掉。”
“好,你戒不掉,我陪你一起戒。” 我一时冲动,竟也学着他的样子点起了烟。原以为陪着他就能共渡难关,却没料到,戒烟的痛苦没扛过去,抽烟反倒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 一种要命的习惯,像爱情的毒瘾,一旦沾染,便万劫不复。
后来,他真的戒掉了烟。而我,却深陷烟瘾无法自拔。直到有一天,我在学校附近的公园,撞见他和另一个女生并肩散步。那女孩长相清秀,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初遇时满心欢喜的我。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不是他戒不掉烟,只是我不值得他戒掉。那个女孩随口一句撒娇的“少抽烟对身体好”,他便当了真;就像当初,他一句玩笑般的 “要么你来试试”,我也当了真。
我们总以为彼此的爱意浓情蜜意,足以抵挡所有。可现实往往是,当你把对方的话奉为圭臬、全心投入时,他的心,早已悄悄偏离了最初的方向。而烟,成了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情里,唯一留下的、带着余温的念想。
酒,是我生命里最初的劫,也是最痛的烙印。
20 岁那年,我被命运结结实实地推下了谷底 —— 高考失利的挫败还没消化,相恋多年的感情又轰然崩塌。双重打击像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开始终日与酒为伴,企图用酒精麻痹所有清醒的痛苦。
可我没料到,所谓的“朋友” 竟会为我设局。我的酒量从来不算好,三两杯果酒下肚便已昏沉,等被人拖拽着带进一间小黑屋时,早已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再次恢复意识时,世界一片狼藉,那个陌生的男孩正跪在我面前,脸上挂着慌乱的愧疚,只用一句轻飘飘的 “酒后乱性”,就想抹平所有的罪恶。
原来,这一切都是冲我来的。看着他叩首祈求、故作可怜的模样,我竟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没有报警,也没有声张。只是从那天起,我心里生出了一股跟自己较劲的狠劲—— 我开始疯狂喝酒,从度数低微的果酒到涨肚的啤酒,再到辛辣的黄酒、烧喉的白酒,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喝到撑不住了,就逼着自己吐出来,歇口气再接着喝。
男孩见了,满眼心疼,一次次跪在我面前哀求:“江小月,若是那日的事让你难受,你打我、骂我,哪怕报警抓我都认,你别这么糟践自己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