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敲打着公寓的落地窗,溅起细碎的水花。温浔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部亮着屏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个她烂熟于心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的内容不多,大多是“今晚的聚会你去吗”“独奏会的门票给你留了”“注意休息”之类的客套话,客气得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只有偶尔的几句闲聊,还残存着一丝少年时的熟稔,却也被时光冲刷得淡了痕迹。
手机屏幕上方,是那个备注为“许知珩”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钢琴图标,那是她很久以前,趁着酒意,偷偷加上去的。那时候,她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着他们之间,能有不一样的可能。
可现在,那份期待,终于被消磨殆尽了。
昨天,她在朋友圈里,看见了许知珩发的动态。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他站在一片花海中,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女生的手挽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馨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油画。
温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指尖冰凉。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在按下快门时,眼底的温柔。那种温柔,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原来,他不是不懂爱,只是他的爱,从来都不属于她。
原来,他们之间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不过是她的一场独角戏。
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删除键就在眼前,轻轻一按,就能将这个名字,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清除。可她的手指,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这个名字,陪了她整整十五年。从十七岁的盛夏,到三十二岁的深秋;从青涩懵懂的高中校园,到光怪陆离的名利场;从偷偷摸摸的暗恋,到客客气气的朋友。他是她青春里最耀眼的光,也是她心底最隐秘的伤。
她想起高中时,躲在琴房窗外,听他弹那首无名曲的日子;想起重逢后,在美术馆里,两人并肩站在《盛夏》油画前的瞬间;想起雨夜的车里,他那句欲言又止的“我知道”;想起私人琴房里,那首婉转悠扬的旋律,和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过,每一个片段,都带着甜,也带着涩。
温浔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的指尖,终于落在了屏幕上。
她先是删掉了那个小小的钢琴图标,看着备注里只剩下“许知珩”三个字,冰冷又陌生。然后,她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手指在“删除联系人”这几个字上,停顿了三秒。
三秒的时间,足够她回忆完,这十五年的所有心事。
雨还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灰蒙蒙的。温浔闭上眼睛,指尖轻轻一点。
“是否确认删除联系人?”
“确认。”
随着屏幕上的提示消失,那个熟悉的名字,终于从她的通讯录里,彻底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又点开微信朋友圈,找到那条带着照片的动态,手指一动,点下了“不看他的朋友圈”。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蜷缩进毛毯里,肩膀微微颤抖。
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砸在毛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知道,删除联系人,删不掉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记忆。她也知道,不看他的朋友圈,也挡不住那些关于他的消息,会从各种渠道,传到她的耳朵里。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这是她能给自己,留下的,最后的体面。
她不想再看见他的动态,不想再知道他的生活,不想再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折磨自己。她只想,安安静静地,从他的世界里,退出来,退到一个,再也不会有交集的地方。
雨停了,窗外的天空,渐渐放晴,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茶几上,照亮了一本被遗忘在角落的黑色乐谱本。
那是许知珩的乐谱本,是她当年从琴房里“偷”来的,也是她藏了十五年的宝贝。
温浔从毛毯里钻出来,走到茶几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乐谱本。本子的封面,已经被磨损得厉害,边角卷翘,上面的“许知珩”三个字,却依旧清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利落。
她缓缓翻开乐谱本,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工整。前面几页,是抄录的名家曲目,翻到中间,是那首她听了无数遍的无名曲,密密麻麻的音符,像是一串藏着心事的密码。
乐谱本的最后一页,没有音符,只有几行娟秀的小字,是她十七岁时,偷偷写下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