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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远双目紧闭,表情痛苦。
贺鸣云不疑有他,坚信是食物难吃。
“有这么难吃吗?你重新点一个?”
江无远睁开眼睛,只见PPT深蓝色的纯色背景上,密密麻麻都是白字,她的眼睛又开始剧痛。
“……不是难吃。”
是难看,难看啊大哥!
大哥很体贴,追问:“那你怎么了?”
“……我眼睛痛。”
贺鸣云不疑有他,从书包里顺出瓶眼药水,塞给江无远。
“德国进口的,送你了。”
眼药水轻如鸿毛,江无远怀疑里面只剩最后两滴了。
“你送我你用过的东西?”
贺鸣云眨了眨眼,似乎活了三十四年,头一次意识到,送别人二手货的行为不礼貌。
他甚至不愿意马上送瓶新的,犹豫了下,先问了句:“你用得完一瓶吗?开瓶之后保质期就30天。”
“我用得完,”江无远意有所指,“我还要看你的PPT呢。”
一如既往,贺鸣云没听懂她的阴阳。
他点点头:“行吧,我等会儿给你拿瓶新的。”
“我谢谢你啊。我们还是先看课件吧。”
为了方便讨论,江无远换到了贺鸣云身边的座位,把电脑放到两人中间。
她眼睛还是有点痛。“你能不能调暗下显示屏亮度,怎么这么刺眼啊?”
贺鸣云点开电脑设置,说:“这已经是护眼模式了。”
“哦,果然是PPT的问题。”
“什么?”
江无远摇摇头:“没什么。首先,你这上面写的字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学生看了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你备课的时候不困吗?你看着不犯晕吗?”
贺鸣云沉着回答:“我一般白天备课,不困。我懂了,那我来调整一下。”
他是懂了,但他调整的方式是:把一页PPT拆分成五页PPT。
视觉效果立竿见眼:一页PPT上只有500个字了!且字号变大到了16号!
他居然看起来还有点得意:“现在怎么样?”
“嗯……也行吧,至少没那么密集恐惧了,我们继续吧。你看这一页,你用了这么多文字描述这个实验,我建议你直接放一个实验的视频,学生对视频会更有兴趣。”
贺鸣云乖巧地点点头:“我回头找一个放上去。”
“好。你看,这张也是类似的问题,你用了这么一大段话来描述这个现象,其实可以用一张简单的图表来表现。”
“好,我可以画。”贺鸣云拿过鼠标,眯起眼睛,笨拙地开始画图表。
江无远看不下去,说:“不用这样,你用AI画图,这段话粘进去,自动就能导出图表。”
贺鸣云一脸茫然。
江无远急百姓之所急、解百姓之所难,伸手打开他的手,抢过鼠标开始操作。
贺鸣云竟然没有WPS会员,用不了AI功能!
“你当老师这么多年了,居然没有WPS的会员?你写论文、做PPT不觉得不方便吗?”
贺鸣云回忆了一下:“没觉得。”
也是,贺鸣云做PPT只要疯狂打字就行了,不需要任何附加功能。
江无远非常痛惜:“服了你了,学校给教职工都买了WPS会员的呀。手机拿给我,我帮你开通。”
“不碍事的,不用麻烦——”
贺鸣云话没说完,手机已经被江无远抢走。
“不麻烦。学校的羊毛不薅,你傻呀?知网的账号你总开了的吧?Overleaf呢?”
江无远如数家珍,贺鸣云老老实实、一一回答,乖巧地呆在一边,看着江无远帮他开通各种学校买了的会员账户。
她对所有同事都这么好吗?
贺鸣云和同事的关系不怎么好,所以他们从来不会和他分享“内部消息”。
他只是不善交际,并不是傻,他也能察觉到别人微妙的敌意。时间长了,他便也宁愿自己麻烦,也不乐意去请教同事,更不会拜托他们帮忙。
说来尴尬,当初他来了冰洋大学足足一年半,才知道原来他可以申请某项教学经费。马远征不知道,教务处懒得管,其他同事不会好心告诉他,他是偶然听人提起才知道的。
贺鸣云不会矫情到为这种小事伤心,某种程度上,他也自嘲地认为自己是“罪有应得”,他的性格不讨喜,同事不帮衬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有同事愿意帮他,那才真的是诡异,真的是奇怪,真的会让他觉得……
“吃饱了晕碳了?走什么神呢?”江无远把手机递给他,“好了,我想得到的都给你开了,有不懂的你再问我。”
“……哦,嗯,好。谢谢你。”
“不谢,羊毛一起薅更有获得感,”江无远朝他一笑,“来吧,我们一起,继续啃这块硬骨头。”
贺鸣云轻轻重复了一遍:“‘我们一起’。”
江无远白了他一眼:“废话,不然难道我亲自给你做PPT啊?知道市面上做一页多少钱吗?你休想偷懒。”
“我不偷懒,我们一起。”
他已经三十四岁,不是需要和小伙伴一起上学、放学、上厕所的小学生了。更何况从小到大,他其实基本都是孤零零一个人,早就该习惯了。
可是为什么,江无远随口说的一句“我们一起”,会让他这么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