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隐于夜色中的少年沈寂,显然也未能窥见全貌。
他像一柄被精心打磨的利刃,寒光凛冽,却不知握刀之手意欲何为,更不知这刀刃最终会指向何方,甚至会不会在染血之后,被轻易折毁。
祝寻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悲哀。
他仿佛看见,自己正附身的这个少年,在完成这桩足以震动天下的“功业”时,那双映着宫灯残火的眼睛里,除了执行任务的冷冽,或许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命运隐约的战栗。
但眼前的幻境,显然给不了他答案。
就在祝寻思绪翻涌之际,一声极尖锐、极不协调的破空之音,骤然撕裂了幻境虚假的宁静!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贴着耳廓炸开!祝寻甚至能感觉到空气被高速切割的震颤,死亡的寒意已先于视觉刺入骨髓。
——躲不开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力量便从侧方传来。他被人猛地揽过,天旋地转间,跌入一个带着冷冽气息却异常稳固的怀抱。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祝寻惊魂未定地抬头,正看见沈寂松开他,面无表情地摊开手掌。几枚闪着幽蓝寒光的透骨钉,正静静躺在他苍白的手心。
他将它们随意丢在一旁的石龛里,金属与石头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齿冷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沈寂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便默然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清瘦而疏离的背影。月白的长衫在幽暗光线下,仿佛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祝寻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那些在幻境中窥见的、属于沈寂的冰冷过往,那些屈辱、阴谋与血色,此刻沉甸甸地堵在胸口。他想说些什么,至少,至少应该问一句。
可脚步声自身后急切地响起。
“祝寻!你没事吧?”洛晞气喘吁吁地跑近,脸上满是惊惶,目光在他和沈寂的背影之间惊疑不定地扫视,“刚才……刚才那是什么声音?你们……”
祝寻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被咽了回去。他轻轻吸了口气,将对沈寂汹涌的疑问暂且压回心底,转向洛晞,摇了摇头。
“我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先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而沈寂的背影,依旧沉默地伫立在几步之外,像一尊隔绝了所有交流的、孤独的界碑。
洛晞把祝寻拉到更远一点的地方,悄声道:“剩下的两间房,我们还按部就班地找吗?”
她迎上祝寻疑惑的目光,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像是在和自己脑子里的某个念头赛跑。
“我是说,规则是沈寂告诉我们的——九间房,走到最后就是出口。”她把声音压的更低,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在黑暗中擦燃的火星,“但我们凭什么信他?凭什么就认定,这里真的只有九间房?”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沉默的石壁,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叛逆的清醒:“如果‘门’本身就是个骗局,是画好的圆圈,那我们就算走到第九间,也不过是在别人设定好的迷宫里,完成一场徒劳的折返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我怀疑,真正的出路,或许根本就不在这条‘九间房’的轨迹上。我们,得跳出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