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是她用可以说得上好听的嗓音,慢条斯理地描述着一个极其恶心的卫生案件细节,并将其与函数图像的某个变化阶段做类比。
齐衡终于忍无可忍,打字抗议:
【纸钱小齐】:鹿老师!!!你能不能别用你那么好听的声音说那么恶心的话?!就算是我仇人也没这么霍霍过我啊!!!
【鬼火鹿】:哎呀,小伙子要尊老爱幼,学会体谅长辈嘛。
齐衡差点背过气去:
【纸钱小齐】:你也只比我多活了一年!
【鬼火鹿】:诶嘿嘿!
齐衡:“……呕——”他真的对着键盘旁边的塑料袋干呕。
此刻,第十二天的特训结束。
【鬼火鹿】:初一到初三数学框架完毕。后续自行刷题巩固,查漏补缺。特训结束。
齐衡久久没有动作。
天光大亮,齐衡是被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硬生生拽醒的。他捂着嘴冲下小阁楼,扑到厨房角落那个套着破塑料袋的垃圾桶前,一阵干呕。今晨强压下去的恶心,连同十二天积累的精神不适,在身体放松后全面反扑。
他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感觉把胆汁都要呕干净。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虚弱靠墙,看着那装了差不多四分之一秽物的垃圾桶……
这数学学的……真他妈的伤胃。
缓了好一阵,他才漱了口,随便扒拉了几口父母留在锅里的冷粥。
他晃晃脑袋上楼,然后,他打开电脑——不是想学习,是打卡。登录,那个山茶花头像居然亮着,在白天显得有点突兀。
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鬼火鹿】:想不想学高中内容?
齐衡盯着这行字,胃里又是一阵抽搐。高中内容?这才刚把初中的鬼门关闯过去……
【鬼火鹿】:我给你安排的学习时间是只到过年以前哦。机会难得。
齐衡眨了眨眼,看看电脑右下角的日期,又揉揉眼睛确认了一下。然后,他带着点茫然,更多的是提醒:
【纸钱小齐】:鹿老师……现在……已经过了三天年了。
他发出去,还特意截了个系统日期的小图附在后面。
然后,那边陷入了长达两三分钟的沉默。“正在输入…”提示闪现了好几次,又消失。
终于,回复来了。
【鬼火鹿】:哦。
【鬼火鹿】:那年后吧。
齐衡看着这行字,忍不住问:
【纸钱小齐】:你不过年的吗?
【鬼火鹿】:嗯。
齐衡挠了挠头。不过年?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过年是天大的事,再穷的家也要贴对联、包饺子、哪怕只是多看会儿春晚。鹿老师家……难道在春栖那边风俗不一样?或者她家出了什么事?但他不敢多问。
春栖,别墅。
游定苍确实对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过年?这栋大房子只有她一个人,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她甚至没有特意去记农历日期,寒假对她而言,只是段无人打扰的时间。
直到齐衡提醒,她才恍然意识到,【年】已经悄无声息过去了三天。
情绪悄然浮起,又迅速破灭。
不是孤独,她早已习惯。
也不是羡慕,她对此无感。
那是计划被打乱的沮丧。
她原本盘算着,用只教到过年作为时限,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启新一轮的折磨。高中知识点更复杂,能衍生出的精神污染素材也更丰富。她甚至已经草拟了几个基于函数、立体几何、数列的新剧本。
现在,年已经过了。那个只到过年的时限失去了紧迫。
“不能合情合理地折磨人了……有点丧。”
她折磨人,是讲原则的——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需要理由,需要界限——不出人命,需要对方的“自愿”。过了年还强行继续,就有点……不合规矩了。
而玄禁胡同里,齐衡看着那个灰暗下去的头像,摸了摸依旧不太舒服的胃。
“年后……还得学啊……”
吐空了胃,几乎一整个白天补觉。
这天下午,齐衡睡到自然醒,浑身骨头都睡得酥软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慢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感好像有点不一样?不是睡肿了的那种浮,而是……紧实?
他一个激灵,翻身下床,蹬上鞋子,跑到家里那面贴在父母卧室门后的旧穿衣镜前——这镜子比阁楼里那个巴掌大的强多了。
站定,抬头。
齐衡眨了眨眼,凑近了些。
脸,是真的瘦了。不是饿瘦的,而是线条清晰了许多。下颌骨的轮廓隐约可见,婴儿肥几乎褪尽,显得整张脸都立体了些。
齐衡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卧……槽……”
“我变帅了?!”
他贴到镜子上,左右转动着脸。眉毛好像更浓了点?鼻子……嗯,一直还行!眼睛……好像因为脸瘦了显得更大更有神了?
这不是错觉。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