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赶紧报出那串数字。

“您是未成年人吗？”

“是，我14岁。”

“好的。您提供的信息我们已经记录。网安部门会介入调查。请不要再点击群内任何链接，也不要与群内人员私下联系。如果对方有人骚扰您，及时告诉我们。”

“就……就这样？”

“是的，感谢您的举报。再见。”

电话挂了。齐衡握着听筒，听着里面的忙音，有点懵。这就完了？没有警察上门？没有惊心动魄的抓捕？就只是……记录？

他回到电脑前，给鹿老师汇报。

【纸钱小齐】:我报了……警察就说记录了，让我别理他们。

【鬼火鹿】:嗯。网警处理需要时间，这种群一般会被封，群主和管理员会被查。

【鬼火鹿】:现在说第二件事。你电脑有防火墙吗？

齐衡眨了眨眼。防火墙？好像是什么……防黑客的？

【纸钱小齐】:是……是那个杀毒软件带的吗？我爸装了个金山毒霸……

【鬼火鹿】:那是杀毒的。防火墙是另一回事。简单说，杀毒是病毒进到你电脑里了把它杀掉，防火墙是根本不让不该进的东西进来。

【鬼火鹿】:WindowsXP自带防火墙，你开了吗？

齐衡手忙脚乱地找。开始菜单、控制面板、安全中心……他一个个点开，最后在一个叫“Windows防火墙”的地方，看到状态是“关闭”。

【纸钱小齐】:关着的……

【鬼火鹿】:打开。然后去下载一个专业的防火墙软件。现在2009年……推荐你用ZoneAlarm或者Comodo，都有免费版。

【鬼火鹿】:发你下载链接。下完安装，按默认设置就行。

齐衡点开她发来的链接，下载了ZoneAlarm，安装过程全是英文，他看得头晕，只好一路点Next。装完后，电脑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红色Z图标。

【鬼火鹿】:现在防火墙会监控所有进出的网络连接。如果有程序想联网，它会弹窗问你允不允许。你不认识的，一律点拒绝。

【纸钱小齐】:哦哦……那，要是有人想黑我电脑呢？

【鬼火鹿】:防火墙会挡掉大部分攻击。但如果是高手，真盯上你了，光靠防火墙不够。

【鬼火鹿】: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普通黑客没兴趣黑一台装着金山毒霸、系统补丁可能都没打全的胡同电脑。

【鬼火鹿】:他们更愿意去黑公司服务器，或者盗游戏账号。

这话说得齐衡有点哭笑不得。不知是该庆幸自己太菜不值得黑，还是该郁闷自己连被黑的资格都没有。

【鬼火鹿】:记住，如果哪天你电脑突然蓝屏、死机、所有文件被加密打不开，或者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要你付钱解锁——那就是中招了。

【鬼火鹿】:如果防火墙都防不了，那说明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纸钱小齐】:那……那怎么办？

【鬼火鹿】:如果你没有足够的技术自己解决——

【鬼火鹿】:那就重装系统。如果重装都不行——

【鬼火鹿】:重新买一台得了啊。

轻描淡写。

齐衡盯着这行字——这样一台电脑，如果真的被黑到报废，要再买一台……得卖多少袋纸钱？得少吃多少顿午饭？

但鹿老师说得对。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除了认栽，还能怎样？

【纸钱小齐】:我懂了……谢谢鹿老师。

【鬼火鹿】:还有。以后别乱点链接。小说网站评论区、贴吧、论坛，那些主动私聊你的陌生人，99%不是卖黄片就是搞诈骗。

【鬼火鹿】:你想看小说，去正规文学网站。虽然也要钱，但至少安全。

齐衡脸又红了。

【纸钱小齐】:嗯……不看了，再也不乱看了

【鬼火鹿】:倒也不必。想娱乐很正常，但要知道去哪。

【鬼火鹿】:睡了。下次再进这种群，先截图再退，退不掉就找我。

【纸钱小齐】:好！鹿老师晚安！

那个灰色头像暗了下去。

齐衡在小阁楼里转到第九圈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

“如果防火墙都防不了，那你惹到不该惹的了”

不该惹的人？什么样的人算不该惹？职业黑客？还是……专门黑未成年人电脑的变态？

关键是，爸妈今晚去进货了，说要明早才回来。二十五平米的小卖部加住家，楼下空荡荡的。

阁楼更小，六平米不到，一张床、一个旧书桌、一台电脑。

“万一……万一真有黑客来了呢？”齐衡盯着电脑屏幕，想象着下一秒突然蓝屏，跳出红色警告:“你的文件已被加密，支付500元比特币解锁”

虽然他不知道比特币是什么，但听起来就很贵。

他坐立不安，于是他又坐回电脑前。

打字？不。

他点了语音通话。

“嘟——嘟——嘟——”

“说。”

一个字，冷冷的，还有隐约的……琴声？

“姐…我虚……”

电话那头没说话，只有琴声继续，不急不缓。

“我怕我电脑真没了……”齐衡越说越觉得丢人，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你刚才说防火墙防不了的话，就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那万一我真惹到了呢？他们会不会顺着网线找到我家？我爸妈今晚不在，就我一个人……”

琴声停了。

两秒的沉默，然后游定苍的声音传过来，

“老子在练琴。”

齐衡噎住。

“Please Shut up。”

“啥意思？”他下意识问，“please？你好像还挺有礼貌……”

电话那头像在忍耐什么。然后鹿老师开口:

“恭敬地给您叭叭的小嘴糊上502。”

“你——！”

“哦，对了。”游定苍打断他，琴声又响起来，这次调子变了，比刚才更快，更……戏谑？

“我能听吗？”齐衡憋着气问。

“您随意。”

琴声继续。技巧听起来很厉害——至少比他音乐课上学的那点强多了。

但不知为什么，这调子总让人觉得……欠。

不是难听，就是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