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之通常只是靠在门边,用一种混杂着讥诮、厌烦和某种阴暗兴趣的眼神看着他,像在观察笼中困兽徒劳的挣扎。“说完了?”等林墨卿停下来,他会慢悠悠地问,然后扯出一个假笑,“可惜,我不感兴趣。你那些许诺,听着就让人恶心。”
“你到底想要什么?!”林墨卿终于失去耐心,低吼道。几天下来,他只靠泡面和瓶装水度日,地下室阴冷潮湿,没有窗户,他分不清昼夜,脚踝被粗糙的铁链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想看你这样啊。”沈彦之走进来,踢了踢地上空了的泡面碗,语气轻快又恶毒,“看看我们永远得体、永远光鲜的林大少爷,怎么一点点变得和我一样。不,是变得连我都不如。至少我能出去晒太阳,你呢?”他蹲下来,视线与坐在床沿的林墨卿齐平,仔细端详对方眼下的青黑和下巴新冒出的胡茬,满意地点点头,“瞧,这才几天,就不像你了。”
林墨卿别开脸,胸膛剧烈起伏,是气的,也是饿的、冷的。
沈彦之起身,从带来的塑料袋里掏出几包更廉价的饼干扔在床上,还有两本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封面破损的旧杂志。“喏,改善下伙食。无聊可以看看,学学怎么适应底层生活。”他语气里的施舍意味,比林墨卿曾经给他的,浓烈百倍。
又过了两天,林墨卿开始发烧。地下室的寒气侵入了他的身体,加上糟糕的饮食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他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不住发抖,脸色潮红,嘴唇干裂。
沈彦之这次隔了一天半才来。看到林墨卿的样子,他挑了挑眉:“病了?”语气平淡。
“我需要医生……或者退烧药。”林墨卿的声音虚弱,但眼神依旧带着命令的残余,“还有,这里太冷了,我需要厚被子,需要真正的食物。沈彦之,如果你还想谈条件,至少保证我的基本……”
“条件?”沈彦之打断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话,“林墨卿,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我想给你什么,你就只能有什么。我不想给的,你求也没用。”
他转身出去,过了几个小时才回来,手里拿着几片最普通的退烧药和一瓶消炎药。他走到床边,没有递过去,而是直接捏住林墨卿的下巴,粗暴地将药片塞进他嘴里,然后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对着他的嘴灌下去。
“咳!咳咳……”林墨卿被呛得剧烈咳嗽,水混着药片的苦涩流到脖子上,狼狈不堪。
沈彦之松开手,冷眼看着他趴在床沿干呕。“死不了就行。”他嘟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墨卿因为咳嗽而泛红的脖颈和凌乱的头发上。就是这个样子,褪去了所有光环,脆弱,不堪一击,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不是探体温,而是缓缓覆上了林墨卿的脖子。掌心下的皮肤温热,颈动脉在指尖下微弱地跳动。林墨卿猛地一颤,惊恐地看向他。
“有时候我在想,”沈彦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残忍,“就这样掐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你永远是我的了,谁也抢不走。”
林墨卿的呼吸停滞了,他瞪大眼睛,在沈彦之眼中看到了冰冷的、认真的杀意。氧气逐渐稀薄,眼前发黑……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脖颈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沈彦之松开了手,甚至还替他捋了捋汗湿的额发,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但是那样太便宜你了。”他俯身,在林墨卿耳边低语,热气喷在敏感的皮肤上,“也便宜了外面那些忘了你的人。我要你活着,活在这里,慢慢变得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直起身,欣赏着林墨卿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浑身颤抖的脆弱模样,心底翻涌着复杂的快意。看,这就是他渴望了八年的人,现在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他掌心挣扎。
“对了,”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露出一个堪称甜腻却冰冷至极的笑容,“别再跟我提钱,提条件。下次再说……”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墨卿伤痕累累的脚踝和苍白的脸,“我就不只是吓吓你了。”
他离开后,林墨卿蜷缩在床上,浑身发冷又发热。他想起沈彦之刚才的眼神,那种混杂着恨意、快意和某种扭曲关注的复杂眼神。
也许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也许是因为精神防线已经崩溃,林墨卿开始产生一种危险的想法:至少在这里,沈彦之是看着他。
在外面那个世界,他虽然被无数人注视,但那些目光都是散的,是冲着“林家长子”、“林氏继承人”这个身份来的。而沈彦之的目光是聚焦的,是只冲着他这个人来的,哪怕这目光里充满了恨和恶意。
这种想法让他感到恐惧,但恐惧之下,是一种更深的、称得上是自毁的放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