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奢华?富丽堂皇?
好像都不够。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那是千百年积累下来的底蕴,不是金钱能堆砌出来的。
"殿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禁转头,看到一个宦官快步走来。
那宦官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宦官袍,面容和善,眼角带笑。他快步走到太子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殿下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政事都处理完了吗?"
"还没。"
太子淡淡地说:"一会儿还要去御书房,现在先回来换身衣服。"
说着,他看向裴禁,对宦官说:"刘安,这孩子交给你了。带他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再给他安排个住处。"
"是,殿下。"
刘安应了一声,然后笑眯眯地看向裴禁。
太子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正殿走去。
裴禁呆呆地看着裴熙远去的身影,感觉晕晕乎乎的。连日来的饥饿与疲惫,再加上方才一路的心神激荡,让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刘安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裴禁一番,见他衣衫褴褛,满脸污垢,头发乱糟糟的,活脱脱一个小叫花子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啊?”
裴禁连忙拱手答道:“回大人,小人名叫阿桃。”刘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咱家带你去洗洗。瞧你这一身,脏的,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裴禁这才回过神,连忙说:"是……是的……多谢……多谢公公……"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模样确实狼狈,能有机会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自然是求之不得。
刘安摆摆手:"咱家姓刘,你叫咱家刘公公就行。来,跟咱家走。"
他说着,就往旁边走去。
裴禁连忙跟上。
“阿桃啊,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四……"
"十四岁,怎么这么瘦小,看着跟十岁孩子似的。"
刘安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阿桃啊,咱家问你,你可知道刚才那位是谁?"
"知……知道……"
裴禁小声说:"是……是太子殿下……"
"知道就好。"
刘安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太子殿下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殿下仁善,看你可怜,才把你带回东宫。你可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别辜负了殿下的好意。"
"是……是的……小人明白……"
裴禁连忙点头。
"明白就好。"
刘安满意地笑了。
东宫的规模远比裴禁想象中还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刘安带着他一路穿行,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绕过一座又一座假山,裴禁只觉得头晕眼花,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沉重。
“刘公公,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裴禁实在忍不住问道,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刘安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快了快了,前面就是沐浴的汤池了。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走几步累成这样?”
裴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敢解释自己是因为连日饥饿才这般虚弱。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偏殿不大,但很精致,里面摆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
刘安带着裴禁穿过几道门,来到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汤池,池水冒着热气,氤氲缭绕。池边摆着几个架子,上面挂着干净的衣服和毛巾。
“就是这里了。” 刘安指了指汤池,又指了指池边石台上摆放着的一套干净衣物,“那是给你准备的衣服,你赶紧洗洗吧。咱家就在外面等着,洗完了就出来,咱家带你去吃些东西。”
“多谢大人!” 裴禁感激地说道,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刘安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院落,顺手带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裴禁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半晌没动。
这……这是真的吗?
我真的在东宫?
他抬起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嘶——"
疼!
真的疼!
裴禁揉着脸,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不是做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脱衣服。身上的破布片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了,硬邦邦的,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裴禁皱着眉头把它们扔在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汤池边。
池水清澈,冒着热气,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裴禁试探性地把脚伸进去。
温热的水包裹住他的脚,那种感觉……
舒服……
真的好舒服……
“嘶 ——” 裴禁全身都浸入汤水,连日来的寒冷与疲惫,仿佛都被这温热的汤水驱散了。他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池水漫过肩头,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惬意。温暖的水包裹着他,像是母亲的怀抱,温柔而安心。裴禁闭上眼睛,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太累了。
从重生到现在,一直紧绷着神经,一刻都不敢放松。
现在终于能歇一歇了。
汤池很大,足够他在里面随意舒展身体。池边悬挂着重重帷幕,将这里与外界隔绝开来,私密性极好。裴禁在池水中泡了许久,直到身上的污垢都被清洗干净,皮肤泡得微微发红,才恋恋不舍地从汤池中走了出来。
他拿起石台上的衣物穿上,那是一套浅蓝色的粗布衣衫,虽然材质普通,却干净整洁,而且大小也颇为合身。穿上新衣后,裴禁只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
镜中是个清瘦的少年——
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皮肤白皙,眉眼秀美,虽然因为连日饥饿显得有些消瘦,但五官却十分精致。他这才发现,这具身体的原主,竟是个容貌极为出挑的少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刘安的声音:“阿桃,洗好了吗?饭已经准备好了。”
“洗好了,大人!” 裴禁连忙应道,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